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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爸爸-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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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阿龙,方原没有说。这个案子就糊里糊涂地结了。

    后来,方原一想到阿龙后来真的跟那个长得不怎么样,但心地善良的槟榔妹结了婚,还生了个黑黑实实的儿子,嘴角就泛起了笑意。这些都是别人告诉他的,那时他已经坐了一半的牢。出来后,阿龙给他打过电话,说老婆又生了个女儿,肤色像巧克力。他们在椰城开了几家槟榔店,生意不错,让他过去。

    看来阿龙是念他的情的,但方原从没动过去找他的念头。海城的气候跟椰城是差不多的,海城去椰城的机票最底折扣时才两百多,但不知为什么,他始终没有冲动过去看一看。对于过去的人和事,方原已经很厌倦,他害怕想起,他很想忘记。

    正千愁百结,辗转反侧时,外面门锁响了,陶军从他郊外的地下作坊回来。方原放弃睡觉,跳起来,开了灯走出去。两人一边喝啤酒,一边看陶军刚带回来的新片。阿莫多瓦的《不良教育》,那是一出带有阿莫多瓦影子的自传片子,是两个步入壮年男人的同性恋。

    那天进错酒吧,触动了陶军的神经,他貌似排斥,睡一觉后,就跑去盗这个版去了。

    还好,故事很有悬念。还好,冰箱里永远有金威啤酒。陶军问他工作是否顺利,他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海边的城市比河边的小镇要大得多,如这儿的报纸所歌颂的那样,这个城市很包容,这儿的人不问过去,只问成功。所以这儿应是他方原最好的归宿。

    凌晨又一次在浅醉中睡去。半梦半醒间,他想,如果舒儿和施太太这样的斯文人,有一天知道把孩子交给的是这样一个人,她们会勃然大怒到什么程度呢?她们会去报案吗?他会因此被抓吗?可是他并没有做什么呀,他只是想自食其力而已。如果用假文凭都要抓,那首先抓那些造假的。陶军盗版,应该比他死得更快吧……

    早上7点,方原的手机就拼命地闹:“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是施太太。他拼命睁开一只眼睛,听她在那边郑重其事地说:

    “我昨晚跟女儿谈了,她听我说你为人不错,很有水平也很有爱心,挺高兴的,说中午单独请你吃饭,在高尔夫球场边上的桂花轩,12点……她说如果你把孩子蒙好,她会给你更高的报酬!”

    真好,现在还真有人担心他不干了。

    方原心里一高兴,另一只眼睛也张开了。他假装自己一早就起来,已打好领带在喝着咖啡看报纸的样子,充满职业感地说:

    “好的,我呆会儿来……对,对,预先了解一下孩子的情况是非常有必要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未见施米路,通过她母亲的口气,方原就觉得这女人像暴发户,又豪气和傻气,近墨者黑呀。包括她妈,说话都不太像当过老师的人了。

    听说施米路小小年纪就出来闯海城,23岁就住进金湖别墅区。这种人见过世面,还是要小心应付。方原出门前用者哩水胶了胶头发。这次没打领带,因为她又不是海龟。她不过是个喜欢出没夜店的坏女孩,不能太隆重,免得被人觉得老土。这种女人本质不爱西装的。虽然穿西装的男人给她们很多的钱。

    方原最后挑了件莱卡紧身白T恤。T恤不厚,可以依稀勾勒出他恰到好处的胸肌,下身的洗水布休闲裤,可令他显得从容。

    出门前下了一场小雨。南方夏季的雨水绵密、温柔,是上帝派来降热的洒水车。的士碾着透明的薄水,在湿漉漉的马路上爽爽地走。一个过马路的女孩穿着今季流行的超短裙,踮着脚尖儿,蜻蜓点水地在湿滑的人行道上跳跳走走,有点像明珠台正热播的《色欲城市》,那个一开始就被水溅了一身的凯莉。

    没有一丝阳光,方原还是戴着墨镜,像一只在城市出没的驼鸟,以为隔着深色镜片看人就安全。以为别人看不见他的眼睛,就看不出他复杂的内心。

    下车时,的士门碰了一下路旁垂得太低的紫荆树枝,水珠滴到他的额,额前一绺湿发像打了摩丝,让他看上去更显帅气。

    雨后正午的桂花轩,空气在露天的阳台,流动着桂树的清香。

    穿旗袍的带位小姐,扭着细腰肥臀,若隐若现地露着大腿,把他引向露台太阳伞下的餐桌。隔远就看见施米路,她也戴墨镜,穿得像只花斑斑的小母豹,支着手肘,放肆地抽烟。

    没人会看出她是当了妈的人,因她的扮相更像一个IT女孩。见他走来,她很酷地甩了甩头,努了努嘴,示意他坐。

    方原坐下,隔着墨镜,他可以肆意打量施米路。她上穿一件低胸圆点紧身衣,领子爬满一大丛黑蕾丝花边,袖子也是无比夸张地打着阔褶子,像晒得差不得要死掉的荷花瓣儿,统统朝下耷拉着脑袋瓜儿。因为她是半侧身斜坐,可以看到半截裙的腰部,系着打满金属孔的宽边皮带。这女生全身雕琢有点让人睁不开眼睛。烫过染过的长发上,最后还扣了一顶咖啡色宽边帽,令原本还算漂亮的一张脸,深陷在一堆无比复杂的色块里,墨镜背后的表情更难以把握。

    一句话,这人俗不可耐。说她是公司白领没半点职业感,说她是住家菜鸟又不够朴素,说是街边流莺呢,又不够风尘,况且她衣服的料子和牌子都是好东西,出来做的女孩子断断买不起。

    暴殄天物,难怪做小三也要下课。嫌她刚才不敬,方原有点轻蔑。

    施米路刚熄了烟,又夸张地从桌面拿起一包绿卡碧,往里抽出一根,拿雕了花的指甲挟着,小妖一样地抽。

    好在方原是受过训的人,之前陶军让他从一大堆DVD里翻看过欧洲米兰最有代表性的Fashion show,再加上每月一期的《时尚》,令他熟知潮流走向和各种品牌档次。

    看来这些功课没有白做,看施米路腕上那块奥米茄,就知道她身家底不薄。

    不过,这些东西都是威逼或色诱男人送的。管她呢,能讹到男人送这些,也是一种本领啊。这种本领一旦落在一个原本就有姿色的女人身上,无论她多么俗气,往往也会给她带来非常现实的回报。反正男人都爱俗物,尤其是爱听女人好话的暴发户,断不会为高雅弄个女诗人回家收拾自己。即使穷乡僻壤里那些娶不到老婆的农民,有朝一日靠运输或者采矿发了大财,头一次上大城市长大的女孩,灵魂也会激动不已的。如果是个女博士或者女诗人,那更是吓得阳痿。

    方原记得之前见过的舒儿,手里戴的是瑞士雷达。舒儿属理智型消费的那种,会结合自己律师的身份,买没有钻饰的那款,绝没有眼前施米路张扬。再瞥了一眼施米路旁边椅上搁着的,竟是上月才出的新款LV,这款他在时尚杂志看到过,到香港买也要两万多。

    看来施米路背后的确有一条大水鱼。

    在牢里,方原听那些贼友说过,试过偷到这类包,看花里胡哨的就以为是街边摆摊几十元的货,于是拿掉里面的一二千,就满意得呲牙裂齿地随手扔掉,直有某天被女友拉着逛街,经过专卖店的橱窗,才知道包比馅儿要值钱得多,便一边被女友大骂,一边捶胸顿足。

    方原认为,追牌子的女人,不是在咖啡厅等人时,上了时尚杂志的当,就是从小时候住在小胡同里穷得叮当响的城市女孩烧坏了脑袋,才会把这些东西幻化成一生的梦想。在真正的大款眼里,这些小小的华贵,跟游艇和半山别墅比起来,简直是沧海一粟。所以底气十足的人,倒是不太稀罕。

    他想施米路的内心一定很虚弱,需要用奢侈来讨好自己,走到街上需要得到所有人的仰望。相反,那个刻薄成性的舒儿则是靠挑剔别人,让自己占尽上风来达到心灵快感。

    不同的两个女人,外表都不可一世,其实内心都虚弱到底。

    可是相比之下,方原还是喜欢施米路这样的主儿,因为她够轻佻,多缺点,令人一览无遗,没什么压力。如果说,施米路像一个招摇过市但没有杀伤力的小花猫,那舒儿则是一只喜怒无常的母刺猬。

    跟她母亲一样,施米路是一个非常率性的东北女孩,人来疯似的,话匣子一经开盖,就有如长江流水滔滔不绝。她一边吃饭,一边有所选择地讲她读戏剧学校的一些奇闻奇遇,一些现在出了名的同学绯闻,讲有了孩子以后她的各种不适和烦恼。

    方原留意到她经常不着边际地提到一些名字,这些名字经常在报纸娱乐版头条见到,但跟她发生的关系只是鸡毛蒜皮,有如蜻蜓点水,她却饶有兴趣讲述一番,听得他一头雾水。

    “其实赵X就是我的师姐,我经常在食堂见到她,有一次她还问我的头饰在哪儿买,后来我送了一个给她,她宝贝得不得了,有次新闻发布会还见她戴着!”

    方原开始微笑地附和,后来听得有点累了。

    雨后的凉风拂过,抖落的水珠朝他们这边吹来,凉丝丝的。餐后的施米路很享受地脱下帽子,摘掉墨镜,做作地说:

    “今天真走运!如果不是下过雨,我们中午就不能在阳台上吃了,白天这里很热的,风扇也不管用,通常只有晚上,我才敢坐外面,南方真是太热了。”

    这才发现她的眼袋出奇的大,眼圈出奇的黑,经常闹酒和熬夜的人才有。

    方原也摘下墨镜,回给她一个灿烂的微笑。

    “是你会挑地方,我没来过这里,消费不起啊。”

    “你真会开玩笑。我只是喜欢它对着高尔夫球场,想多吸一些负离子,平日对着孩子,快把我烦死了。”

    可她妈妈说,她很少管女儿的。她只会从别人那儿拿钱,然后给她们一点钱。中间拿起的那一大部分,就挂在她的身上,戴在她的手里。

    方原转头看马路对面的那一片永远鲜嫩的绿草,小水珠睡在它们上面,被刚出来的阳光淡淡一照,点点晶盈。上面那层薄薄的水气随风飘来,夹杂着芳草的味道,沁人心肺。

    他把头转回来时,发现施米路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毫不掩饰地拿眼睛看他。

    他终于有一点不自然。他甩甩头主动地说:“我的情况你妈跟你讲了吧,我什么时候去见见孩子?”

    “别忙呀,我要和你假扮夫妻去骗女儿,一定要默契才好,就像买了新车,也要先磨合一段时间呀。我们先好好演习,再见她也不迟。虽然她只有两岁,但我做事情,爱追求完美!总之你放心,磨合期我就开始付费,包括现在,从这一刻开始算,好吗?”

    她眼带桃花,声音发嗲,大白天也像喝醉了酒似的。

    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小荡妇。

    方原当然不会反对,但她的眼睛那么大胆地看他,像非要把人看穿一样,令他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好像没穿内裤,有点不习惯。

    “那……说说你女儿叫什么?”

    “怪不得我妈一定要我雇你。你就不可以说点别的吗?呵呵。她叫宝珠。”

    方原差点把嘴里的一口茶喷到她的脸上。

    真想问,为什么不叫珠宝?

    “好听吗?我起的。”她得意洋洋地摇着柠檬水,仍用眼睛斜斜地看他,方原真没见过这么自信这么骚包的妈妈。

    “好听,像你……的声音一样好听。”他说。

    他说完自己也差点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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