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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个梦。
元恪惊醒的时候,发觉天还没亮。被窝里王贞塞进来的热水袋已经凉了。
她确实疼,下腹部那个位置,有很明显的坠痛感。
元恪用胳膊半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从床上爬下来去了趟卫生间。
浴帘现在是开着的,地板砖上还有点潮意。
元恪瞥着莲蓬头下的那片地板砖,想到了几个小时前看到的一双蓝拖鞋和一双橘黄色的拖鞋……四只脚……
妈的,她刚刚是做了个什么诡异的梦……她在心里骂了句。
从卫生间出来,元恪已经没有什么睡意了。
才清晨五点半。
她回到房间,打开桌前的台灯,拿过了自己的手账本。
常舒曼上次送她的两卷新胶带,她还没来得及用呢。
这个手账本她用了好多年,封皮有点旧了,用透明胶粘过一次。
本子快用到头了,还剩下最后两页纸。
她一直觉得,最后收尾要收好,所以这两页纸一直留到现在。
元恪在台灯前发呆。
她看着桌上摆的那个铁皮罐,里面放着夏明光给她做的小纸团。下周又要月考了,但她的语文成绩……好像没什么进步。总觉得辜负了小明老师。
她拉开书桌抽屉,里面叠着那个撒了气的小熊维。尼氢气球。氢气球在天花板上飘了半个多月,里面的气一点一点漏光了。后来王贞收拾屋子的时候,随手把已经瘪了的氢气球扔了,最后还是元恪自己跑到垃圾箱里翻出来的。
疯了。元恪这么觉得。
自己疯了吧。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幻想……
她离那些很遥远吧……
抽屉除了瘪了的氢气球,还有那个墨蓝封皮的本子。元恪把它拿出来,翻到扉页,上面用钢笔写着——C市六中第37届运动会 第二名。
最后她把这个本子重新塞回抽屉,从笔筒里抽了一支荧光笔,在手账本上的倒数第二页上写——小明老师,今天客串了……我的梦。就是那种,跟春天有关的梦……
差不多七点的时候,她又爬上床睡了一觉。
因为是周末,元月和王贞一般不会着急催她起床。
元恪醒的时候很晚了。
她跨出房间门的时候,正撞上元月胳膊下夹着新买的浴帘,朝着主卧的方向走。
兄妹俩同时愣住了。
元恪理直气壮地想:该尴尬的是我哥,不是我!
她站在原地,给了元月一个她自以为冷峻不羁的微笑。
元月一下子脸涨得通红,错开视线,钻进了主卧。
元恪目送元月进了房间。
呵,新买的浴帘是黑色的。很禁欲嘛。
…
元恪总觉得自己做了错事。
毕竟在梦里那啥了夏明光。不太好……
周一早自习,她心虚地隔着讲台,想悄咪咪看夏明光一眼。
夏明光像有第六感一样,抬起头来看她。
他在笑。
元恪觉得心更虚了,当即把头低下。
然后欲盖弥彰地在微信上说了句——
【元硌】:又要考试了,我怕语文还是原地踏步,先瞅瞅小明老师最近心情怎么样……会不会吃了我……
夏明光很快回复——
【夏明光】:心情很好,你放心考。
……
元恪这次还是在第三考场。
郑凛这次跑到了倒数第四考场。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天呢!这次我没抄老大的卷子,这次我自己考的!我居然也可以坐在这么靠前的考场吗!”
月考的理化生三科是分开的。
第一天考语数英,上午、下午、晚上,都安排了考试。
第二天下午考完生物,同学们各回各的教室,开始整理东西。
夏明光一直没出现。
元恪边整理东西,边向他座位那边瞄。
晚自习夏明光也没出现。
元恪在微信上问他去哪里了。
一直到晚自习结束,夏明光也没回复。
元恪捏着手机,一直等,等到晚上十一点多,夏明光的对话框里还是没有新消息。
第二天早自习夏明光还是没有出现。
消息一直没回。
元恪去问郑凛他们几个,都说不知道。
【我们寨是黑风寨】群里一直在问夏明光,但夏明光一条也没回复。
直到课间操,元恪才从吴怡那里得知了一点夏明光的消息。
吴怡在微信里跟元恪说——夏明光语文考试考到一半,摔了笔,就出去了。监考老师拦都拦不住。然后就再也没出现,剩下的考试他都没参加。
元恪坐在自己座位上,一手戳在手机屏幕上,一手戳在小熊维。尼的铁罐上。夏明光还是没回消息,不管是个人消息还是群消息。她已经两天没见到夏明光了……铁罐里的小纸团也没再增加。元恪想起她刚接过这个罐罐的时候,夏明光把里面饼干留下的一层油腻都洗干净了,她闻到了洗洁精的味道。教学楼的水龙头里没有热水,冬天水冷得刺骨,他的手骨节上泛出一层浅淡的红色。想起他当时的手,冻得发红的骨节,元恪有点失神。
元恪忽然意识到,夏明光这个人,不管以什么身份也好,都不能消失在她的生活里。他如果莫名其妙地不见了,她心里会很不安宁。他现在之于她而言,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明亮的光。
元恪打开手机通讯录。
她的手机号码连带着一个套餐,每个月都有固定的通话时数、短信条数和流量。短信和流量她用得着,但通话时数每个月到月底都是满的。
她调出夏明光的电话号码,按下了人生中第一个“呼叫”。
元恪把小熊维。尼的铁罐罐揽到怀里,把额头抵在桌子边,耳朵贴到手机上。
其实她什么也听不见。
但她心跳得厉害。
突然她手机震了一下,她知道这意味着对方接通了。
她把手机拿到眼前,还确认了一下。
确实接通了。
接通了……说什么呢……问他去哪里了?
可是她不会说话……
对面接电话的是夏明光吗……她连这个都没法确认。。。。。。
他在跟她说什么……
是不是正在告诉她,他到底去哪里了……
可是她听不见……
元恪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头还是抵在桌子边儿上,怀里抱着小熊维。尼,最后她发出了一声近乎呜咽的声音。
她第一次恨自己听不见,也说不了话。
她好像很久都没有这种无助的感觉了。
那种作为残疾人的无助感。
此时此刻她的耳朵贴在手机上,她觉得那种无助感快把她淹没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表明对方扣了电话。
一分多钟的通话时间,她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问不出来。
元恪看着“全部通话”的界面,只有一条记录——夏明光 呼出 1分17秒
夏明光的对话框里蹦出一条消息——
【夏明光】:你怎么哭了?哪个傻逼欺负你了?!
原来她刚刚发出的声音……像是在哭吗……
元恪赶快问——
【元硌】:你这两天为什么没来上学?
【元硌】:消息也没回。
【元硌】:群也没看。
夏明光那头半天没动静,元恪很紧张地趴在桌子上。
最后,那边回了几句——
【夏明光】:我爷爷病了。
【夏明光】:我没顾上看手机。
【夏明光】:对不起。
…
中午,夏明光听见有人敲门,以为是夏文柏和梁宵。
他正纳闷,他没告诉他们,他们应该不知道他爷爷生病的事呀。
门一开,元恪站在外面。
她试探性地往里探了探头,而后夏明光在微信上收到了一个很冠冕堂皇的理由——
【元硌】:作为一个合格的老大,我应该来看看我手下人的。
【元硌】:爷爷现在咋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国家一级演员(自封的)——夏明光
代表作:《我媳妇儿的春。梦》
夏·越来越飘·小明:天呢!我大舅子说的择偶标准,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吗?!
另外,关于开车被撞见和撞见哥哥嫂子开车一事,我们来采访一下几位当事人——
元月:我从来没后悔养我妹,虽然养她很难,但她一度是我生活的希望,我的精神寄托。不过你要真想问我什么时候后悔养她了……这还要从那次她撞见我和我老婆开车说起……说来话长……最气人的是,她第二天起床还挂着一副很嘲讽的表情!她在嘲笑她哥哥我!我当时就想——我为什么要把这个熊孩子从福利院接出来啊啊啊啊啊!好丢脸啊啊啊啊!哎不对!我要是不去接我妹,那我也不可能认识我老婆,不行不行,抱住我老婆亲亲压压惊……
元恪:我觉得我被我哥哥嫂子吓得差点都会说话了……反正就是很尴尬了……我从来没后悔做我哥的妹妹,虽然他有时候会打我,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后悔。不过你要真想问我什么时候后悔当他妹妹了……这还要从那次我不小心撞见他和我嫂子开车说起……最气人的是……他当时要是坚持一会,等我上完卫生间出去,我根本不知道我嫂子也在。但是他把我嫂子放下了!!!我嫂子有那么沉吗!哥,你就不能多坚持几分钟,坚持到我出去吗!
王贞:恪恪宝贝……那个纠正一下……是我让你哥把我放下的。
元恪:(吐血三升。jpg)
一脸无辜·夏老爷子:我生病了没错,但就是普通感冒发烧,喜欢我的宝贝们别担心,爷爷爱你们~
…
今天双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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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分贝
元恪进了门,跟着夏明光到了夏老爷子房间。
夏老爷子房间她还是第一次进。房间的一整面墙都是书架; 镶在墙上; 直通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地码着书。元恪一进房间门,就被这么多书吓了一跳。但现在不是好奇那些书的时候; 她是来关心夏老爷子的。
床边放着一双小熊猫头的棉拖鞋。床上夏老爷子像是睡着了; 双目紧闭; 正在挂吊瓶。
挂吊瓶的架子是夏明光用晾衣架DIY的; 床头柜上还放着几瓶别的药水。大夫是从巷子里的门诊请的,来给夏老爷子打上针以后,交代了夏明光这几瓶药的顺序,便回门诊去了。
夏明光凑到夏老爷子面前,轻轻说了句:“爷爷,元恪来看你了。”
夏老爷子没什么反应。
夏明光知道他现在什么也听不见,但还是想找点心里安慰。
元恪低头,在微信上问——
【元硌】:几天了?
夏明光蹲在夏老爷子床前; 回了一句——
【夏明光】:周二晚上开始发烧。一直不退。
元恪算了算; 今天已经周五了,快三天了。
周三月考。一大早夏老爷子躺在床上; 催了夏明光几句快去考试,还唠叨着不用管他。夏明光心神恍惚地做着语文卷子,写到作文题的时候,再也没心情继续考试了,摔下笔就走了。
他回家的时候夏老爷子烧得比昨晚更厉害了。
夏明光想背着爷爷去医院; 夏老爷子浑身没劲坚决不去,就想在床上躺着,懒得动弹。
夏老爷子一直烧到现在,体温从没下过38。5度。
今天早上夏明光又给夏老爷子量了量体温,39度多,快飙到40度了,他没办法,只能去巷子里的小门诊上请了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