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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夏明光又给夏老爷子量了量体温,39度多,快飙到40度了,他没办法,只能去巷子里的小门诊上请了个大夫,先将就一下。他打定主意,等夏老爷子体温稍微低一点的时候,说什么也要把他扛到医院去。
元恪瞅见夏明光眼底下青了一片,估计他这两天都没怎么睡觉。
她低头在微信上敲下一句话——
【元硌】:现在是流感多发季,应该是流感,爷爷肯定没事的。
夏明光没来得及回复她,床上夏老爷子迷迷糊糊地叫了声“小明”。
夏明光现在顾不上元恪,他转身出了房间,过了一会端了杯水进来。
他在床前蹲下,把吸管塞进夏老爷子嘴里。
夏老爷子闭着眼,就着吸管,咕咚咕咚地喝了小半杯。
元恪杵在原地,也帮不上什么忙。
夏明光蹲在地上,侧头看了看她。
“你回去吧。”他说。
元恪猜,他在说“回去”。
她指了指门口。
夏明光才意识到她听不见那句话。
他也指了指门。
示意让她先回去。
午休时间并没有很长,下午还要上课,夏老爷子现在这样,她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元恪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夏明光还蹲在床边,下巴搁在夏老爷子手侧。
他以前跟她说,奶奶离开以后,他的世界塌了一半。夏老爷子是仅剩的另一半。如果夏老爷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夏明光的世界,就成一片废墟了。
元恪心里忽然酸了一下,而后默默祈祷——爷爷千万不要有事啊……不然小明老师……会崩溃吧。
元恪走后,夏明光一直蹲在夏老爷子床边。
他突然注意到,爷爷的手腕上,多了一串火星石手链。
原本夏老爷子手腕上就有一串,现在多出来一串。多出来的这串比较细,应该是元恪的。
刚刚他出去接水的时候,元恪把自己的那串手链,撸到了夏老爷子手腕上。
要健康快乐,要长命百岁。
夏老爷子当时是这么跟她解释这串手链的作用的。
夏明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那一串。
他把它撸下来,也戴在了爷爷手腕上。
夏明光找了个小马扎,安安稳稳地坐在夏老爷子床前,头抵在他床上。
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这两天没怎么睡好。
睁眼的时候,他慌张地瞄了一眼吊瓶里的药液,已经见底了。输液管里回血回了一段。
夏明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赶快换上下一瓶。
但那段血怎么回也回不去,点滴像在输液管里凝住了一样,不动了。
夏明光心里“咯噔”了一声,摸了摸夏老爷子额头,冰凉冰凉的。明明刚才还那么烫。
他又摸了摸夏老爷子的脸,同样冰凉。
最后颤抖着把指尖凑到夏老爷子鼻端。
没有呼吸……
夏明光一下子懵了。
懵完之后,当即伏在夏老爷子身上,“爷爷爷爷”地叫,声音里带着哭腔。
“爷爷”了没几声,夏明光忽然感觉额头一疼——夏老爷子右手上戴着三串火星石手链,全都磕在了他额头上。
夏明光下意识地捂了捂额头。
“小傻逼,你哭什么哭?”夏老爷子缓缓睁开眼,问了夏明光一句。
夏明光眼泪还没来得及掉下来,就被夏老爷子在额头上重重地来了一下子。
夏老爷子浑身没劲,弱弱地骂了一句:“你刚刚又是我摸额头又是探我鼻子,最后还他妈的哭上了,你是不是以为你爷爷凉了?嗯?!”
夏明光没敢吱声,夏老爷子说得……还挺准的……
最后他试探性地说了句:“点滴输不进去了,回血了……我就以为……”
夏老爷子又阖上眼,很随意地说了句:“哦,我刚刚醒了一次,药没了,但我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我把那个小滑轮关了。”
夏明光:“……”
关心则乱,刚刚他根本没看那个小滑轮。
夏明光调了调滑轮。
“不就是回个血吗,一惊一乍的真没见识……”
夏明光:“……”
怎么办,他爷爷一退烧以后,欠揍的感觉又回来了……
“你先交代一下我刚刚说得对不对!”
“……”
“我这是出了场汗退烧了懂不懂!小傻逼!”
“……”
“我没气了是因为我鼻塞啊。两个鼻孔都塞!小明你快帮爷爷想办法呜呜呜。”
“……”刚刚您不是还挺凶吗……
夏明光去接了盆热水端进屋,扔了块毛巾进去涮了涮,拧干,给夏老爷子敷在鼻子上。
夏老爷子觉得舒坦了不少,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小明真乖。”
烧一退,脑子一清醒,夏老爷子又开始话痨。
“你考试考了吧?”
“考……考了。”考了个屁啊……
“我跟你讲哦小明,我做了个超长的梦。我梦见他们四个来看我了。”
夏明光知道,夏老爷子指的是郑凛、周宁生、汤鸿信和程鸢。
“他们和你一样是小傻逼,以为我凉了……哭哭啼啼的跟奔丧一样,气死我了。很想打他们,又打不着……后来发现,原来是做梦呀……”
夏明光把毛巾扯下来,又放在热水里浸了浸,静静地听着夏老爷子吐槽。
“我还梦见元恪来看我了,人家就不跟你们一样是小傻逼。人家元恪跟我说‘爷爷呀,这肯定是普通流感,退烧就好了,你肯定没事的’。”
夏明光愣了愣。
夏老爷子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我忘了,她不会说话,可是她在我梦里开口说话了。”
夏明光蹲在地上,继续拧毛巾,听到夏老爷子说完元恪,他轻轻“嗯”了一声。
夏老爷子侧了侧头,向夏明光招了招手,示意他别拧了。
夏明光不明所以地被夏老爷子安排着坐在了床边。
“小明,来抱抱。”
夏明光:“……”
然后在夏老爷子的安排下,夏明光很僵硬地脑袋贴在了他胸膛上。
夏老爷子很满意地摸着夏明光的头,喃喃地说:“唉你奶奶走了以后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开始迷信保健品了。”
夏明光一边像一只猫一样任由夏老爷子抚摸,一边内心里吐槽:您也知道这叫迷信啊……
“我不过就是想多活两年。多陪你两年……”夏老爷子突然很伤感。“不然我活得那么长也没啥意义啊,你奶奶还等着我去陪她呢。我放心不下我的小乖乖啊……”
小乖乖夏明光:“……”
虽然感觉爷爷努力凹造型拼演技的目的很明确,但夏明光还是被他说得眼眶发酸。
最后他抬起头来,说了句:“银行卡和存折,在我爸妈房间衣橱第三层……”
……
郑凛他们四个从元恪那里得知夏老爷子病了。
今天是周五,下午一下课,四个人嘤嘤嘤地进了门。
“爷爷啊,嘤嘤嘤……”
整个场面和夏老爷子梦见的差不多。
夏老爷子退烧后清醒不少,吊瓶也吊完了,此刻正倚在床上喝小米粥。
他抬头瞥了他们四个一眼,心里骂了四句“小傻逼”,最后慈眉善目和颜悦色地朝他们笑了笑。“没事,还活着呢。”
…
月考后的家长会还是安排在周末。
夏明光拼命劝夏老爷子刚退烧就别去了吧……
去了就发现他总分只有语文的那几十分……
夏老爷子还在修养期,懒得很,最后想想,那就不去了。
元月进十四班教室的时候,坐到了一进门的位置。
然后他发现,桌子上放着张语文卷子——79分。
元月觉得自己被打击到了。
元恪语文确实挺烂的,这点他知道。
但是……这次真的破了最低分记录了……
他翻了翻那张卷子,发现作文全空着。
最后发现,上面写着夏明光的名字。
什么情况……
正好王爱红进门了。
她见元月坐在夏明光桌前,满面愁容地看着那张79分的语文卷子。
她上前提醒了一句,元恪的桌子在讲台另一侧。
元月谢过王爱红,绕到了讲台的另一边。
元恪的语文考了101分。
元月在刚刚79分的打击下,瞬间觉得101分真是高。
趁家长会没开始,他在微信上给元恪发了个大红包。
元恪很快扔过来一句“谢谢哥”。
元月又翻了翻元恪其他卷子,心里揣摩着——看来不知道为什么,夏明光那个臭小子和他妹妹换了座位。
一直到家长会结束,夏老爷子都没出现。
家长会开会期间,元月好几次瞄到讲台那边去,但是那个位置空空的。那个可爱的老像乌龟一样探出头悄咪咪看他的老爷爷,这次没有来……
家长会结束后,元月一如既往地凑到光荣榜前去看。这次榜上没有元恪,也没有夏明光,十四班上榜的只有一个叫吴怡的女生。
元月没有觉得很失望。这次他虽然没看见元恪,但起码那些写满恶毒言语的便利贴,也没机会贴到她的照片上了。有些事物,比成绩和荣誉,重要许多。这点元月总算是想明白了。
元月打开家庭群聊,在群里表扬了元恪这次考得不错,顺便问了问她和王贞晚上想吃什么。
元恪秒回——
【小元子】:哥,这次我退步了呀。
【小元子】:你是不是瞎掉了?
【小元子】:(一脸无辜。jpg)
【小元子】:(在作死的边缘反复试探。jpg)
元月太阳穴跳了跳。是,有些事物,比成绩和荣誉,重要许多,比如情商。他妹妹的情商就不知道被谁吃了……
…
夏老爷子退烧以后,开了几副中药,老老实实地准备用中药调养一阵子。
周一的时候夏明光又请了一天假,在家里折腾中药折腾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把药煎好了,弄了一身草药味,结果夏老爷子打起了退堂鼓,怎么也不肯喝。
“太苦了。”夏老爷子拼命摇头,打死也不肯再喝第二口。
夏明光把家里能找到的糖都找出来了。
夏老爷子抱着冰糖罐子,嘎嘣嘎嘣地吃了小半罐,吃得幸福感爆棚,但……最后还是不喝。
换做是别人这么折腾他,夏明光早就把一碗中药扣在他头上了,也就只有夏老爷子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挑战他的底线了……
“小明,你用那些药渣渣给我缝个香囊玩玩吧。”
夏明光:“……”忍了忍了……
“缝完你就喝药了对吧。”
“当然了!”夏老爷子抱着冰糖罐子,又选了一块塞进嘴里。
夏明光耐着性子,找出了奶奶的针线包,从里面找了几块碎布头。又从厨房里划拉了划拉那些碎药渣,最后搬着个小马扎,坐在夏老爷子床前,一边怀疑人生一边听他瞎指挥。
折腾了半个小时,他才搞出一个形状诡异的勉勉强强能算是香囊的东西。
夏老爷子拿过去摸了摸,认真地说了句:“好丑呀。不如你奶奶缝的好看。”
夏明光:“……”
夏明光收拾好针线盒,把药端进微波炉里热了热,在夏老爷子的“呜呜呜”的假哭声里,半强迫着他喝完了一整碗中药。
以前夏明光觉得,上学好他妈累呀。但现在他觉得要收回这种想法……被夏老爷子折腾,比上学累多了。
…
周二夏明光终于出现了。
他走到元恪桌前,给了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