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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无星辰-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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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将人扶上客厅的沙发,剥他的衣服却受阻,衬衣粘着冷血已撕扯不开,她又拿毯子替他包裹,鲜红的血染上浅色物什,又沾上她的手,骇人的醒目。
  她毫无章法摩挲他的身体,握他的手又碰他的脸,他面无血色嘴唇发紫,额前一排细密水珠,紧皱的眉头已无法舒展。
  “给我手机。”
  他喘息着说。
  她便立即去拿手机,却似毫无记忆,抖着一双沾血的手四下乱翻,打翻了水杯,搅乱了物件。顿了一会儿才记起手机在卧房里,于是站起来往卧房跑,腿都是软的,险些一个踉跄绊倒。
  再出来时仍抖着手,连声音都是抖的:“停、停电了……我去报警、不对、我找医生、我这就去打120。”
  蒋毅一把拽住她:“给我纸笔。”
  她来不及反应,只按照他的吩咐执行,从茶几上扒下烟价表,又打开圆珠笔递给他。
  看他在纸上画着莫名的符号,她大脑一片空白,努力寻找残存的理智,一边猛擦他身上的血。
  他却递给她写好的纸条:“把这个送去湿地,有人在那等着,给他就行。”
  她似充耳不闻,并不停歇手上的动作。
  他紧皱了眉:“别擦了,快去!”
  她被震住,木讷道:“可你……”
  “我自有办法,你快把这个送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虽不明白个中缘由,却也受控于他这般着急的催促,于是捏着纸条半舍半离的往外走。
  “你……”
  “快走!”
  她便关了门,火急火燎的赶去湿地。
  天空微亮,大地苏醒,这小城大半居民还未睡醒。她快速跑过大街小巷,冰冷的晨风刮在脸上,她嗅着清冽的空气,耳畔是粗重的呼吸。
  奔跑的途中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探究,像头被驱赶的耕牛,只会照指令劳作,不能作其他细想。
  北海湿地距她住的地方近十公里,清晨的大街小巷几乎没有行人,也没有汽车,她像头逃亡的麋鹿一路狂奔,奔到终点时已上气不接下气。
  那会儿天空已经完全亮了,朝阳从东方冒出半颗头,洒出金辉披覆四面环山的枯草地,当中一汪湖水,碧蓝平静似新做的绸缎。
  四下寂静的荒地只站着一位男人,穿着翻领夹克休闲裤,四五十的年纪,身材瘦削,精神抖擞。
  她还大口喘着气,长久的奔跑致心跳似擂鼓,半晌无法平静。她扶着腰喘息,一边和他对视,一边把纸条递过去。
  那人睁着炯炯有神的双眼上下打量她,狐疑的从她手里接过东西,细看之后便掏出手机打电话:“目标已于昨天半夜分四辆车去往磨憨,因为路线不同到达时间不一样,但确定的是陶西平会亲自接货。你们立即调派人手,千万不能打草惊蛇,务必人赃俱获!”
  他说完便挂了电话,来回走了几步,似激动似喜悦。
  尔后顿步看着秦淮:“如果没猜错,你就是郭建柱的线人。我派蒋天辰支援过你。”紧着解释,“就是蒋毅。”说罢再次打量她,“看来支援得不错,陶西平没有伤害到你。”
  清晨的风很凉,拂过成片的芦苇吹乱秦淮的发。
  她眼中凝滞惊诧,看他在金灿灿的晨光下抬手敬礼:“感谢您的帮助。我是中国云南公安边防总队保山边防支队副支队长崔礼明。”


第18章 
  两年前的晌午; 开完家长会的秦淮从学校回到烟铺,心情并不太好。起因是秦峰不仅成绩垫底,还和同学打架; 俩人为此在老师办公室挨了半天批评。
  她在店里吃过饭; 泡了杯绿茶捧着手机看连续剧。一盏茶的功夫,有人来买烟; 趁她拿烟的空当往柜台撂了一捆钱。
  那人指指街口:“帮个忙。帮我盯着那几个人,一有动静就联系我。”
  她拒绝:“你找别人吧,我要做生意,帮不了你。”
  他又从兜里掏出钱:“你要肯帮忙,以后每个月都给你这么多; 比做生意赚钱。”
  她拿了鸡毛掸子撵他走:“人都长着腿,来来去去的怎么盯?我盯不住,你快走吧; 别挡着我做生意。”
  那人骂了句脏话,揣着钱走了。
  却不料三天后又有人找上门,来人衣摆扎进裤腰,腆着肚皮,发际线很高。
  “姑娘; 我想找你帮个忙。”他指指对面旅馆,“这里老有不法分子出入; 你帮我留意着; 一有消息就联系我行吗?”
  秦淮见过他,三天前撂给她钱的男人; 叫她盯的正是眼前之人。
  “怎么辨别不法分子?”
  那人笑了,和颜悦色:“感谢你愿意帮忙。认人很容易的,我可以教你。”
  后来秦淮得知,这人姓郭,是边防缉毒队的骨干。就此,她成为老郭的线人,一干就是两年。两年间她的生活照常,若不是陶西平胡搅蛮缠,到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那天在湿地,崔礼明公布的讯息无疑于深水□□,她甚至忘记怎么呼吸,跳动的心脏被抛至最高点,凝滞片刻才重重落下,刹那间血液沸腾通体发热。
  崔礼明看她袖口带血,指间也沾着干涸的血:“他出什么事了?”
  她捂住砰砰跳的胸口:“受伤了,很严重。”
  “人在哪?”
  “我家。”
  他立即示意她上车,开着辆银灰捷达在腾泸公路飞驰。窗外是矮山和来往车辆,崔礼明的神情很严肃。
  秦淮坐在副驾驶,过速跳动的心逐渐缓和。
  她疑惑不已:“是老郭请你支援我的吗?”
  “……我和秦汖是战友,这些年一直关注着你们姐弟。”
  她又被震住。
  崔礼明转头看了看她:“这次多亏了你,陶西平的案子很久了,缺少关键证据一直串不了案,要不是你帮忙,多半又让他逃了。”
  她顿了顿:“都是蒋毅的功劳。”
  “是啊。”他舒了口气,“都是他的功劳。”
  二人因心系蒋毅安危,谁也不再说话。
  崔礼明把车开得极快,五六分钟的功夫便抵达秦淮楼下。二人相继奔上楼,却发现房内空无一人,垃圾桶仍歪倒在地,遥控器也掉落一旁,一切都维持秦淮离开时的原样,惟有原先洁净的沙发垫子浸了暗黑血色。
  崔礼明伸出指头揩了血:“我得立马找着他。”说罢往外走,又转头看着秦淮,“今天过后你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还请你对知道的一切都保密,就当他从未出现过。”
  他说完便走了,啪嗒一声扣上门。
  清晨阳光尚好,晨风打碎斑驳树影,钻进房里照亮暗沉。
  秦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体力不支,她伸手去扶沙发,沾了一手黏腻,这才留意手上的血。
  她又去剥沙发垫,潮湿的血腥呛进喉咙,霎时胃里翻江倒海,她竭力抑制,麻利将那垫子滚作一团,再扶起垃圾桶,规整物什,末了又拿湿布将光秃秃的沙发里里外外擦一遍。
  正把着拖布擦地时,秦峰回来了。
  “你在干嘛?”
  她指指蜷成卷的沙发垫:“把这拿出去扔了,小心着点儿,别让人看见。”
  秦峰不解,走过去看,惊:“你杀人了?这么多血!”
  她没什么反应,淡定擦地。
  “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我也没杀人,让你扔你就扔,别废话。”
  “你不说清楚我不扔!谁知道你干了什么,没杀人哪来这么多血?”
  “昨晚睡觉忘了关窗,有贼翻窗进了家,我醒来正好撞见,就和他打了一架,这血是那贼留下的。”
  秦峰咋舌:“你徒手干掉一个贼?”
  “差点儿,他跑太快了,没追上。”
  秦峰还在不可思议中没缓过来,秦淮抬脚踹他:“快去啊,收拾完给你买早饭。”
  他便不再说话,扛着垫子下楼去,再回来时砰一声关了房门去睡觉,睡前还嘱咐秦淮说要吃油条,秦淮于是换了衣服出门。
  户外碧空如洗,轻风静谧,对面小二层的广告牌在阳光下呈耀眼的蓝,偶有黄红身的出租车路过,唰一声带动树苗扇一扇。
  她分明每天都从这过,对一切再熟悉不过,此刻却感到陌生,竟头一回察觉熟稔的表象或许一直蕴藏不可说的秘密。
  她去拐角买完油条,返回家找秦峰时也不敲门,用脚踹开:“吃了饭再睡。”
  秦峰扒拉着头发起床,二人便坐在光秃秃的沙发上吃油条。但秦淮毫无食欲,她倒了杯水坐在一旁,忽闻叮一声响,头顶的灯亮了。
  “终于有电了!都住这一片,李扬家就没停电。”秦峰随手打开电视,“今天不做生意?”
  “过年歇几天。”
  他嫌弃:“真懒。”
  她问:“今天不去打游戏?”
  “不了,他回他爷爷家过年去了。”
  “他爷爷家在哪?”
  “磨憨。”
  她顿了顿,拿起杯子喝水。
  “他奶奶是越南人,狗日的越南话说得可好。”
  秦淮抬脚踹:“好好说话。”
  秦峰皱眉揉腿,片刻后问:“老跟着你的那俩人呢?”
  “……都是外地的,这里的生意不好做,走了。”
  “被甩了吧?谁叫你不长眼睛,那俩人一看就不不正经,其中一个还是哑巴,你连哑巴都……”
  眼瞧秦淮抄起果盘,他立马打住,扒拉外套:“给我点儿钱,买衣服。”
  “买那么多衣服干什么,够穿就行了。”
  他掰开脱线的衣缝:“烂了。”
  秦淮随即去找针线盒。
  “诶你算了吧,你又不会补,给点儿钱不就完了么。”
  她煞有介事穿针线,极专注却极笨拙,片刻后缝合上了,但针脚歪七扭八很是难看。
  秦峰嫌弃:“至于么,一件衣服的钱都不给。”
  “等你考上好学校,想要什么都给你买,想好考哪里了吗?”
  “大过年的能不能不提这。”
  她便不再吭气,眼风不经意掠过桌上的圆珠笔,蓝色笔杆还留有血纹,她握着笔在掌心摩挲血迹,直到秦峰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她才又放回去,往后靠时却猛的被物件硌住,她转头一看,是遗忘半天的手机。
  屏上也有印记,她的指纹蒋毅的血。她连接好充电器,屏幕终于亮起来,她翻了翻信息,连条广告也没有。这时候才有电,早一个钟头该多好,她想。
  电视里正回顾历届春晚,欢天喜地十分热闹。她坐不住,站起来往厨房走。
  “你干嘛?”
  “做饭。”
  秦峰看了看时间:“这么早?”
  “嗯。”
  案板上还躺着那条腊肉,风干似百年,又皱又难看。她把加了水的铝锅放在灶上,就那么站在跟前等水开,四下安静,思绪便如潮水席卷而来。
  她一直以为和蒋毅的相逢是天意,他就像古道热肠的侠士,从天而降助她脱离水深火热,是因为缘分所以没有道理,可现在回想,处处都是道理。刹那间她茅塞顿开,终于明白他竭尽全力的照顾为何总是显露极绅士的分寸感。
  她盯着锅盖腾飞热气,把那块腊肉放了进去,没一会儿开水翻起乳白,肉香满屋飘散。
  世界仿佛很小,刻意而为总会建立关系,可世界也的确大,转个身的距离便石沉大海。
  她想起崔礼明临走前说的话,越发觉得自己像做了场梦。


第19章 
  年三十这日鞭炮响彻天; 秦淮姐弟二人像平常一样吃饭看电视,前几年秦峰还喜欢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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