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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会在意自己的行为是否会伤害到一个在他眼里不过等于能够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金钱的女孩?
如果她是马尔堡公爵——听完艾萨克牧师的讲述过后,伊莎贝拉偶尔会思忖这样的一个问题——成长在弗兰西斯那般的教导之下,又目睹着村民们因为一个选择而受到的苦,她说不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人都是自私的,能力也是有限的。
虽然,公爵欺骗自己的感情的行为仍然是错误的,仍然是令人愤怒的,任何借口都无法使那变得能够令人原谅,但至少,她如今已经明白背后的缘由,再加上今晚从张伯伦先生的口中所听到的一切,伊莎贝拉并不愿看到他被这条流言所伤害,继而政治前途全毁。她固然厌恶他,但也不至于到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他就此失去自己毕生所求,而毫不动摇的地步。
若是她今天下午没有单独与艾略特勋爵会面,没有为这条流言增添一个可能的证据,她大可以卖个人情给公爵,告诉他这条流言的存在,让他自行去处理后续的影响,说不定还能借此换来他对伍德斯托克学校事宜的帮助。
然而,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是该将这件事告诉公爵,从而给予他一个能够威胁自己的把柄更好,还是自己私底下调查流言,并解决掉它的源头——尽管那听上去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一件事,会更好。
“我必须要感谢您,公爵夫人。”
马尔堡公爵突然开口了。
“您今晚在晚宴上有着非常出色的表现,给张伯伦先生和贝尔福勋爵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而那对我未来在上议院开展事业将会有极大的帮助。”
或许是因为此刻他们处在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距离中,或许是因为黑暗中看不到公爵那张永远都带着傲慢与冷漠的脸,又或许仅仅只是夜晚给人的情绪带来的奇妙影响,伊莎贝拉的确从他此刻的这句话中感受到了一丝真诚。
“那是我该做的,公爵大人。”
沉默了几秒,伊莎贝拉听见自己的口中缓缓地吐出了这句话。
“而您做的非常好,公爵夫人——大大超出我的预期,倘若这句话没有冒犯到您的话。因此,能否请您容许我,向您做出一个道歉呢?”
“为了什么,公爵大人?”
“为了我在婚前,以及婚后对您的一切所作所为,公爵夫人。”
闻言,伊莎贝拉顾不上去想是否会碰到对方,登时从床边翻过身来,平躺着,侧过脸向以同样的姿态看着她的公爵望去,然而仅靠着壁炉里那一丝微弱的火光,她根本看不清公爵脸上有什么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略微急促的鼻息。
“您说什么?”
她禁不住问道。高傲如马尔堡公爵,难道竟然真的想为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道歉?难道他已经不计较自己曾经“欺骗”过他的行为了吗?
“当我最初认识您的时候,我从未打算过要去了解您。” 公爵的语调是伊莎贝拉从未听过的平淡,和缓,也许这才是他真正的嗓音,“我并不在意您是谁,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讨好您,欺骗您,乃至□□速与您结下婚事,好获得范德比尔特家的嫁妆——这些您自然是已经知道的了,毋须多言。而我想为这样不荣誉,不道德,绝不符合一个绅士,一个公爵的所作所为而道歉。如果我早些了解您的为人,或许那时的我就会意识到,我的某位朋友所建议的的确是对的,我确实该在婚前就向您坦白这场婚姻的交易形式,并由您决定是否该嫁给我,而不是依靠欺骗您的感情而将您哄到圣坛上。”
“为什么您突然想对我说这些,公爵大人?”伊莎贝拉问道,她知道马尔堡公爵不可能无缘无故善心大发想要弥补自己过去的错误,这些话——即便是真心的——背后也一定隐藏着某种目的。
“因为您已经向我展示了您的潜力,向我证明了与其试图掌控您,就像其他的英国贵族掌控他们的美国妻子那般,与您合作所能获得的利益更大,无论在任何方面都是。而道歉,则是我向您展现诚意的第一步。我希望,从今往后,您与我能将那些不愉快的过去全都抛诸脑后,重新开始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伊莎贝拉思忖着,如果与马尔堡公爵之间能省掉所有的勾心斗角与算计,最起码她肩膀上的重担又减少了一个——说不定还能在伍德斯托克学校与那个像个□□一般的流言上获得帮助。与贝尔福勋爵交谈过后,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学校果真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就能解决的事情。
她自然不会就这般轻信公爵,她不再是那个几个月前他几句花言巧语就能被骗得团团转的伊莎贝拉了,但她并不反对与自己的丈夫和解。
更何况,在对方展现了这样的诚意过后,再斤斤计较的自己未免有小肚鸡肠之嫌。
“您怎么说?”
“我说,公爵大人,我愿意接受您的道歉。”
第69章 ·Albert·
“如果没有任何问题的话; 先生们,我们将转向下一个议题。”
张伯伦先生如是说着。
此时; 阿尔伯特; 以及其他参加这场秘密会议的保守党员——人数比昨晚又多了5人; 全是党内颇具影响力的人物——都坐在卡尔顿府1号的小书房里。这间房间于今日清晨被仆从迅速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会议室,能够提供给这些保守党的宾客们一个隐秘而安静的议论环境。
就库尔松勋爵所邀请来的客人之内,除了说话最具有分量的张伯伦先生,以及贝尔福勋爵——前者是殖民地大臣; 后者是财政大臣; 同时还代表了现今政府掌权者,索尔兹伯里勋爵的态度——还有德文郡公爵,现今的理事会主席;兰斯顿侯爵; 战争大臣; 令得阿尔伯特不敢怠慢半分。
张伯伦先生刚刚结束的议题里; 他阐述了自己未来将在殖民地事务上的一系列动向,主要内容为大不列颠在非洲和亚洲地位扩大,以及“光荣孤立”政策的继续施行与否。这样的秘密会议往往是内阁成员在上议院发表自己的看法前; 先试探一下同僚对此的想法的绝佳场合; 大部分在场的保守党人都对张伯伦先生的提议表示了赞同; 令得他十分欣喜; 维持着将要坐在椅子上的姿态; 向周围的同僚不住地鞠着躬。
阿尔伯特强忍着又一个哈欠的冒出,不为人察觉地微微挺了挺身子,掩盖着倦意引起的深呼吸。
马上就轮到贝尔福勋爵讲话了; 阿尔伯特告诫着自己,决不能在这样的场合露出任何一丝一毫的丑态,他将要宣布的,以昨晚的暗示来看,恐怕就是索尔兹伯里勋爵的授意——决定他将要在外交部门中担任什么职位,不出任何意外的话,当他发表了初次演讲过后,接下来即将宣布的这个决定就会成为那时的事实。
然而,先不说昨晚的前半夜几乎都耗费在与公爵夫人的探讨上,后半夜阿尔伯特也没能得到任何休息——他高估了自己的理智对身体的控制力,为了抑制住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面对一具香软嫩滑,凹凸有致的身躯都可能产生的本能冲动,他只能背过身去,紧紧地贴着床沿睡着,摒除自己脑内活像有自己意志般不断产生的香|艳幻想。可是,每当沉沉的睡意终于在他清空大脑后袭来,阿尔伯特都会因为要掉下床边的惊厥预感而猛然醒来。几次过后,困倦便彻底放弃了他,打定主意要在上午召开保守党秘密会议时再回来找他。阿尔伯特为此已经喝下了三杯未加糖的咖啡,却仍然抑制不住源源不绝的眠意。
但阿尔伯特并不后悔。
至少这场谈话让他了解到了许多自己的妻子的真实想法,其中有许多是他未曾料到也未曾想过的——譬如,她想要协助艾萨克牧师将伍德斯托克学校继续开办下去的真实理由,证实了那个鲁莽又大胆的表皮下实际上还藏着一颗善良而敏锐的心灵,而他一直以为公爵夫人应承此事的出发点不过是富家小姐的一时于心不忍。
譬如,她并非完全对自己,还有自己的政治仕途漠不关心,也是一个令人欣喜的发现。
又譬如,与公爵夫人的交流并不像阿尔伯特原先想象的那般,只可能是充满了明嘲暗讽的争吵,亦或者是虚伪而苍白的寒暄,许多公爵夫人的观念——尽管大部分这些观念的表述不仅幼稚,肤浅,还粗糙无比——同时也具有着惊人的前瞻性与洞察力,使得谈话能够充实地进行下去。尽管大部分时候阿尔伯特都不赞成那些观点与主意,然而,偶尔有那么一两次,她还是能说出令得他陷入深思,富有哲理的话语,即便只是这样,也足够阿尔伯特对自己的妻子另眼相看了。
只是短短的,最多不到两个小时的谈话,却让阿尔伯特仿佛重新认识了公爵夫人一般。
“似乎每一位我与之谈论伍德斯托克学校的贵族,都认为将这所学校继续开办下去,是一件愚蠢而无用的事情,至少贝尔福勋爵是其中的佼佼者。至少,我如今算是看清楚了——他们反对这一点,是因为他们意识到了受过教育的人们会成为他们的威胁。若不是出于对伍德斯托克人民的愧疚,公爵大人您怕是也不会赞成学校的继续开办。”那时,躺在他身边的公爵夫人如是说道,像刺刀一般锐利的语气活脱脱就像是1741年游说匈牙利王国为奥地利王国出兵的特蕾莎皇后一般,“贝尔福勋爵的话令我意识到了,伍德斯托克学校的能否开办,争取到市议会,市民,教区三大势力的支持不过只能治标,本仍然是腐朽的,老旧的,总会卷土重来的,必须要从制度的改革上才能彻底地扭转这个局面——”
光是土地与贵族,贵族与人民之间的关系,就已经让他们争辩了许久,公爵夫人认为贵族的衰落与中产阶级的崛起是无可避免的历史进程,这个世界将在不久的未来由于社会制度的崩溃而遭受一次前所未有的洗牌,而公爵自己则认为只要高等教育始终被掌握在上流社会的精英手里,这个世界的阶级分化便永恒如一地不可打破。
然而,他们谁也没能说服谁。
但过程却是不能否认的有意思。
——至少在阿尔伯特看来如此,虽然这导致他们没能说到该如何在伍德斯托克学校的事务上合作解决;而且,等到公爵夫人向他提起那个库尔松夫人所说的谣言时,前者已经困得话都快说不利索了,断断续续的句子里夹杂着一两句不着边际的梦呓,勉强让他明白了一个大概。直到公爵夫人沉沉睡去,他的问句再也得不到半分回应,阿尔伯特才意识到他们讨论的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般眨眼便逝,且远比他想象中更有趣味——
“先生们,今天,我并没有什么值得与诸位令人尊敬的同僚共同分享的提议,只除了一点——正如你们所看到的那样,这间房间中的几位年轻人,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陆续接替他们的父辈在上议院的职位,并成为一名光荣的保守党成员——”
房间里响起了一片低低的鼓励声音,还有一两个勋爵礼貌地鼓着掌,阿尔伯特,库尔松勋爵,还有另外几位也即将要加入索尔兹伯里勋爵政府的贵族子弟脸上都不禁现出了一丝笑意,其中几个更是急不可耐地将热切的视线投向了贝尔福勋爵。
阿尔伯特则表现得十分沉静,他早已排练过此时此刻该表露出怎样的仪态,甚至就连露出的微笑也保持着含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