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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大了,我本来也不喜欢掺和年轻人的事情,所以也只是随口问问……确定不是强迫小姑娘就行,你妈那边你自己看着办,她心理接受能力不弱,也不古板……加上成年之前该做的,不该做的,这些你都自己去衡量。”
任桓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但这个时候语调平缓,极有耐心。
任免点头,嗯了一声。
任桓说到这里,话头又突然停了停,突然回忆起了什么。
“……十岁出头的小丫头,不哭也不闹,只是抱着父母的照片安安静静地坐着,谁问什么就答什么,看着乖巧懂事,但眼里没有什么生气。”
他说着,眼神有点渺远:“——我第一次见到小葵,她才这么高,守在门口动也不动……那个时候我想,家里那毛病一堆的小子,能和她相处得来吗。”
任桓说到这里,又看他一眼,似笑非笑,神色又渐渐地沉下去。
“陈原叔叔跟了你爷爷十几年,又救过你爷爷的命,为人正直,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到最后才想到写信过来……”
任免的脚步很缓。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肯定略去了很多细节,但因为是第一次听上一辈提起这些事,显得很认真。
任桓也没有多加叙述,很多地方都是见解地概括就过。
他本身就不是喜欢回忆的性格,如果不是情况特殊,话也不会这么多。
父子俩沿着酒店走了一圈,最后回到房间门时,已经是月挂梢头。
冯婉宁买了一堆的工艺品,正发愁怎么往家里寄比较合适,看任桓人回来了,眼睛噌得一下亮起来,当即把人拉回去做苦工。
“小葵刚刚把药吃了……你记得注意隔壁动静,有事情就叫我们。”
她一边说,一边也没忘记转头叮嘱任免。
任家的家庭关系一贯是这样,互相照顾,又给对方留私人空间。
被夫妻留在原地的任免应了一声,听着对面的房间门关上,低头看着手里装着药的袋子沉思。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
他其实知道任桓今晚是什么意思。
这么多年以来,他父亲从来是沉默寡言内敛的人,如果不是必要的时候,是不会说这么多话的。所谓必要的时候,也大多是跟极重要的事情挂钩。
任桓怕的是,这段感情是少年人的一时兴起,荷尔蒙作祟,所以才会告诉他这么多的故事。
听起来是温柔和蔼的劝解,实际上也是警告。
不能伤害到陈小葵。
任免倒也并不生气,他甚至非常理解任桓的视角。
长辈眼里故交的女儿,又从小看着长大,已经是任家的家人。
既然是家人,做什么决定就一定要考虑好。
他注视着手里的袋子,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拿出手机,点开聊天的界面看了一下。
陈小葵很少发朋友圈,内容又都是千篇一律的早安晚安。
她的头像是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兔子,泪眼汪汪,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
有点像本人。
任免觉得,有些事情角度不一样,考虑的方式就不一样。
他想到白天两个人转悠时的对话,任免没有把真实的想法说出口。
他想说的是,你这辈子别想摆脱我。
要是有人反悔了……反悔了?不存在的。
如果有人想跑,他会忍不住把人锁住,再困住,是否是强求都无所谓。
任免早就把这份浓重的欲求剥离开,在面对陈小葵时,又悄无声息地藏起来,但它确实有过存在的痕迹。
就连家人都无法透露。
还好他拥有的是这样的父母和家庭。
任免时常会在这方面觉得自己运气不错,不然就他的性格病症,是无法变成今天的他的——
陈小葵:躺着好无聊啊……
附加了一个兔子打滚的表情。
陈小葵:你回来了吗?
屏幕上闪烁悦动着新的信息,入眼的第一秒,温热的喜悦从胸口溢出。
——无法变成这样坦然面对自己真实情绪的人。
他喜欢她。
甚至于不止是喜欢。从感情变质的那一刻,很多原则就已经被摧毁掉了,让人忍不住地去描绘携手走向的未来。
如果换做是之前?
如果是之前,他根本不会在期末红榜登记时,对着归校拿成绩单的周平程冷冷淡淡地开口。
这样怀有极高的自尊心,喜欢利用他人的人,他知道怎么能更好地刺激到对方。
“……省着点力气,毕竟还要这么过两年。”
一二名放榜时,周平程对着他目光透着不甘和杀气,他也不介意扯了扯唇角随便回了一句,轻轻淡淡,果然见到对方的眼神不再平静,眼镜之下,脸色骤然变青。
那时候周平阳找上门,忍辱负重一般地说明来意,又提到周平程的事情,看起来也根本没指望他会答应。
“他心理从小就一直有点问题……但是,我需要证据。”
只是试探性地说需要他帮忙,任免却略加思索,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卧槽???不是吧大哥,答应的这么容易?”
周平阳人都傻了,当场自扇巴掌试图证明这不是梦。
任免甚至还指导了一下,如何不靠蛮力拦路,要让被刺激者自己主动动手,全盘推翻了周平阳原本的直愣愣硬碰硬计划。
事情当然可以做的更绝——利用舆论或者是别的方法,但他并不想让陈小葵的名字被卷进去。
任免一贯是利用规则的好手。
要证据,那就直接来个面对面的冲击性证据。
周平程这种人,藏的再深,也总有超过底线的时候。
陈小葵后来谈及骚扰的事情时,是乖乖巧巧老老实实地以结果的角度做陈述,他板着脸给过小姑娘这头象征性的惩罚,却始终觉得有种无法按压下去的恶意和冲动。
想要刺激一下人,有时候一句话就够了。
至于之后周平程会不会因为失控而被送回家,这就又不是自己所关注的范畴。
他就这么一些私心,只想分给心里装着的人。
这在之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他高高在上,又坠入人烟,并且并不感到后悔。
陈小葵:你回来了的话给我说一声,我过去找你呀
陈小葵:……待在酒店真的好无聊
陈小葵:【图片】
图片上是随随便便拿酒店桌上的纸和笔画的。
一个硕大的“QAQ”。
有样学样,像模像样。
她想见你。
任免脑子里的想法清晰,他拨通了电话,听到对面黏黏糊糊的一声喂,一听就是才从被子里爬出来的动静。
脑子里几乎能描摹出少女的形象:懒洋洋,头发纷乱,半睡半醒。
少年扯扯唇角,心里的一角软得要化开,声音低低地。
“……开门,我在门口。”
第056章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
陈小葵缩在被窝里的时候; 闭上眼睛; 整个人陷在绵软的被单里; 思绪昏昏沉沉。
在进入高中以前; 还在青春期里自我纠缠斗争的时候,她几乎从没有过这样的心情。
那时候从感情上讲,心里根本无所畏惧,看什么都罩着一层薄纱,像在这个世界的边缘游离着,了无生趣。
这并不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而是本能上触景生情; 看见什么就会情不自禁地产生联想——
要是父亲或者母亲在,那该多好。
年纪越长,这种情绪就变得越发深刻,直到她自己半夜爬起来,坐在窗边吹冷风吹醒,意识到认真生活的重要性了,才算勉强走出来。
要是那个人在,多好。
陈小葵现在就是这样的病症。
她睁开眼睛; 百无聊赖地看着朋友圈和微博; 遇见有意思的消息时,总会想到一个人的名字。
陈小葵是直到认命那晚; 才意识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成熟。
她并不是缺乏感情,而是纯粹地因为失去过,惧怕和人建立联系; 所以才会下意识地学着面无表情,把自己用成熟的姿态包裹起来。
现在回头看……其实还挺智障的。
在智障的生活中,任免是一个唯一波动的意外。
第一次见面时面对他自卑,到后来,又全都变成了烦躁和不耐烦。
情绪波动在心里和脑子里都走过一轮了,面上也还是——“嗯啊哦”——就这样。
针尖对麦芒的日子里,这么一算,他竟然成了她不愿直面的情绪宣泄口,当然,是停留在心理层面的,无法付诸行动。
那个时候哪里能想到今天。
陈小葵模模糊糊地爬起来,睡眼惺忪地发了条消息。
陈小葵:你回来了吗?
她会通过屏幕对面的人,和世界重新建立起感情上依赖的联系。
喜欢这个名词,总是代表着双向的依托。
少女年纪不大,其实脑子里想的特别明确。
白天那句”我现在舍不得你了”,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舍不得怎么办?
舍不得离开他,那就变得足够优秀,优秀到能跟他一路同行下去——老老小小,上到八十岁,下到八岁,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般配的那种。
人生在世,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像电视剧男女主角那样浪费。
今天我为了你要死要活,明天你为了我反反复复偷偷离开,折腾到最后,已经是十几年过去了。
编剧们简简单单一句话,十年后,就是完美的结局。
那多容易啊。
但时间经不起浪费,也说不定哪天就会意外降临,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她心思被人搅的起伏不定的那几天,抱着父母的照片睡了一宿,很快什么都变得清明坦然起来。
小学的时候,老师布置假期作文,让每个人写一件最后悔的事情。
那个时候母亲走了一年多,陈小葵想了很久,脑子里写了又画,都只有妈妈两个字,写到最后崩溃大哭,迫不得已,只能挂着眼泪求助于陈原。
“哎哟,傻丫头,”结果陈原还挺豁达,摸着她的额头,哭笑不得,又是哄又是抱,“写不出来咱们就不写了!你爹我这辈子就没有什么后悔的事情,不是很好嘛……走走走,爸带你逛灯会去,不写了!”
陈小葵那时候不明白,后来才逐渐懂了意思。
不后悔遇见她的母亲,也不后悔有了她。因为有限的时间内,他抓紧了自己想要的。
是同样的道理。
一千万算什么?
……语文英语又算什么?
人一旦习惯了有所依托的生活,就会变得无法再去奢从俭。
陈小葵失去过很多次,也从来不是什么好捏的性格,通过理性的逻辑理出自己的想法之后,反而比谁都要果断。跟当初她安然在初中化解一次又一次的找上门的人和事,意识到自己对任免的想法开始逐渐不太对味之后,做下的决定一样。
反而还多了一种勇往直前的动力。
比如,现在她写起语文阅读题,至少不会像从前一样觉得这是一种非人的折磨。
“……开门,我在门口。”
少年的声音低低沉沉,在耳边微荡。
陈小葵原本还有点懵懵懂懂,听到这话,噌的一下翻身坐了起来。
开门时,小姑娘踩着拖鞋,玄关处的灯打的透亮,仰着头看着人,连笑意都是甜的。
任免定神站着,垂眸看她,什么话都没说,沉静异常。
灯下的美人仿佛自带圣光。
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陈小葵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