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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味不肯去医院,两人回了愚梦巷,下车后她不停地嘀咕,怎么又发烧了呢,下午还好好的呢,余味玩笑道:“把你心里的火引到我身上了呗。”
周沫“呸”了一声,“我看是下午两个姑娘围着你转,把你爽出火了。”
“沫沫,爽出火这种话别乱说,这福我没享受到。”许是烧糊涂了,他顺嘴说出了点荤话,意识到时赶紧清嗓,“我和她们都没关系,就是同学,认识十几年这你都不信我?”
她举着伞走到东巷口,路面不平,他们放慢脚步,灯花映在水塘中,又被雨水打散成无数簇小灯花,闪着稀碎的光。
“可是他们说你喜欢聪明漂亮的。”
“你呀,你就聪明漂亮。”
周沫翻白眼,说她漂亮的人很多,但上小学后从没人夸过她聪明,“我哪里聪。。。。。。”话还在口中,他们的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住。
几步远的愚梦巷101中传来凄惨的哭泣声,虚无缥缈又近在耳畔。
他们疑惑地对视了一眼,进了101。
周沫收了伞,站在廊檐下。
西屋里余红的哭声在进入院子后越发清晰,余味本歪斜无力的身体瞬间注入了紧张的激素,他喘了口气,试图松松发紧的喉咙,却毫无成效。
他站在窗光微泄的院落,听奶奶边哭边喊,“怎么会这样?”
开门,哭声瞬间收住,耳边的凄厉戛然而止。屋内三人红着眼睛看向余味。
“怎么了?”余味扫视屋内,整齐如常,除了凝重的气氛。
周沫跟在后头,偷了眼缝,瞧不出什么。
余一书看见周沫也在,招呼他们进来,换上轻松的语气,“饭没吃完就跑了,原来是去找沫沫了,多大了,离一会都不行。”他声音沙哑,鼻音浓重。
周沫小声叫了声“余叔叔”,又对屋里两位老人点了点头,想着他们有家事,脚步往外挪了挪,“我有事先回屋。”她弯眼对他们微笑,转身要走,又赶忙补了一句,“余味发烧了,你们给他吃点药。”说完就冲进黑暗中的东屋,往第一个窗缝里摸钥匙。
余一书一手附上余味额头,被烫到,“怎么这么烫,发烧了还出去。”他说着便弯腰找红木茶几下的药箱。
余味站不住,坐了下来,“怎么了?”
余红听了吸吸鼻子抹了把眼泪,手亦覆上他额头,“怎么又发烧了,要不要去医院?”她满眼血丝,声音哑得像多年没上松香的小提琴似的。
余味看他们都避重就轻,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余有才慈祥地笑笑,“没什么,就是爷爷病了。”
“不是都出院了吗?”余味烧得脑子转速都慢了,以为还是手腕问题,此刻在往后遗症方面想。
“肝癌。”余一书轻声说。晚期。
*
热。
火烧一般,全身湿透,口干舌燥,被窝湿气蒸腾,汗出的全身粘腻,在退烧药的猛力作用下,余味于噩梦般的现实里沉沉睡去。
他醒来时,室内漆黑,理智攀爬回来,他叹了一口好比测肺活量一样长的气。
是真的啊。他唇舌干燥,吞咽困难,生将口水从干涩喉管咽了下去。
手机屏幕亮起,周沫发来两条短信——
“猴哥,怎么了?”
“还烧吗?”
拥抱有瘾,他此刻很想抱她,念头爬上,盘旋逗留,驻寨留营,他一把掀开被子开了窗户汗湿着身子冲进凌晨雨幕。
闷热汗湿的身躯忽遇凉爽,心头一口郁气卸了一半。他站在东屋廊檐下,抖抖身上的雨水,本只是想试试,却一把拉开了周沫房间的窗户,果然没锁,这丫头对愚梦巷从不设防。
他悄悄爬进去,周沫背朝窗户侧躺着,臂弯里搂着一个柯南抱枕。
他走近,见她手上握着个东西,探头一看,是手机。哎。
他侧躺下来,隔着厚被抱住了她,一瞬间卸下了另外半口郁气。
周沫蓦然从梦中惊醒,感受到身后有人,吓坏了,身体抖动拼命挣扎,直到下一秒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知道怕了?以后还敢不敢不锁窗户?”
声音磁性温柔,是余味。她放松下来,嗡着声音说:“你不是说不可以随便进别人房间的吗?”她牢牢记着呢,他都不让她进他房间。
“你背书记性怎么没这么好?”
“我就记得你的事。”她头往外侧了侧,用力嗅了嗅,“你是不是出汗了!”
“。。。。。。”
“余味!”
余味吓得松开她立刻站了起来,周沫抱着被子坐了起来,“你怎么光脚啊,还发烧吗?你怎么穿的短袖!”
他在黑暗中清晰看见周沫眼睛中闪了两星漆亮,赶紧将脚伸进拖鞋内,“我醒来突然就想抱抱你。”
“不给抱!”都说年纪太小了,那还抱个屁啦。她说完余味瑟缩了下,许是察觉到冷。她从床尾拎了条毯子丢给他,关切道:“还烧吗?”
余味摇头,全身轻松。
“那。。。。。。刚刚。。。。。。”她没问完,于雨夜的微亮中凝着他。
院里廊檐下的小白灯荧荧发光,雨水拍打窗户,啪啪作响。
“沫沫,给我抱抱好吗?”
他背朝窗户张开双臂,五指张开,毯子披在他身上像是袍子,下摆扬开。
稀薄光芒从他头侧、手侧、袍侧洒下,而他隐在黑暗中。
夜礼服假面。
你来了。
他语气恳切,语调忧伤,周沫心软,松开被子,跪在床上膝盖向床边移动,下一秒倏然被他拥进怀里,毯子将他们裹住,两个单薄的人毫无间隙紧紧贴住。
胸膛同时起伏,情绪得到落点,他艰难地开口:“沫沫,爷爷得了肝癌。”尚不懂死亡,但能触到生命消逝的忧伤。
癌这个字,就像天塌了。
周沫有心理准备,但在他说出来时眼睛还是蒙上了雾气,她头靠着他粘腻的肩,“那就好好陪他,不要留遗憾。”她闻着他身上的汗味,竟一点都不厌,淡淡的盐腥居然觉得闻不够。
“如果我那天没闹脾气,是不。。。。。。”他喉头哽住,没说的下去。
周沫摇头,柔软发丝摩挲他的颈窝,“你明知道不是的,不要往自己身上揽。”
他们就这么抱着,任黑夜将他们包裹,任时间擦过耳畔,任波澜推挤他们,只想死死抱着不放手。
“沫沫。”
“我在。”
黑夜与寒冬我都不喜,可是微光中你在。
作者有话要说: 有关成长的杰克苏青春疼痛文。
第41章 Story029
《长大好累》
半夜被闹醒的周沫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身上还腻着余味的少年体味,她居然忍住没洗澡。
醒后揉揉脖子那块儿正疑惑; 便接到周群电话让她回小区吃饭; 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掀开被子; 简单保暖后走到西屋,余爷爷正在单手收拾行李,她迟疑一秒打了招呼; “爷爷早。”
——“哪儿早啊,都大中午了。沫沫这会才起来?太阳都晒屁屁了。”多年前余有才的这句话猛得蹿入她脑海。
可这次他没这么说,余有才说:“哦,沫沫啊,余味他去学校了; 今天要讲试卷; 晚上回来挂水; 你有空陪他去吧,我们下午要去医院。”
他一脸淡然,昨晚眼眶的湿红倒像是梦。
周沫见他要取箱子; 垫脚帮他拿了下来,拉开拉链; 将摞在桌上的用物整齐地放入; 余有才见周沫修长的身姿,欣慰地笑说:“沫沫长这么高了。”
她笑,“爷爷; 我小时候一直比余味高,你们都急坏了呢。”
“哈哈,是啊,我记得你小学一直比他高,那会我就怕他随我,”余有才小时候营养不良,只有一米六出头,年纪大了骨头压缩得厉害,更矮了,但余一书有一七五,想来基因没什么问题,“看他爸也就中等个,现在长这么高应该是随他妈,哦,他妈妈……”
余有才今日念起旧来,开始絮叨起旧事,多是余味小时候的事,周沫眼眶溢发湿润,搬榨汁机时手微微抖动,应和道:“嗯,余味一直都很乖。”
“现在。。。。。。哎,现在也乖的,沫沫也乖。”他慈爱地看着她,“沫沫以后要替我照顾好余味啊。”他嘴唇颤抖,眼角的泪因重力沿着皱纹缝隙填满沟壑。
哎,这犟孩子小时候多让人省心,现在就多让人操心。
“爷爷。。。。。。”周沫蹲着不敢抬头,她怕一抬头见到老人脆弱的一面会同他哭到一块,不可收拾。
*
成绩发布完毕,试卷评讲结束,成绩报告单各自带回家,寒假开始了。
余一书的司机将余味的行李搬至车上,罗钊上楼前见他在搬行李以为是余味的爸爸,礼貌地轻鞠了一躬,问了声:“叔叔好。”
老王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是余味家司机。”
罗钊轻“哦”了一声跑上楼,见余味正在罩床,拍了下他的肩,“今儿去网吧吗?”
余味摇头,“昨天回去又烧了,还是得挂水。”
“昨天丁柳柳让我寒假把你约出来,你看哪天有空告诉我。”他捞出手机,“你的邻居妹妹有男朋友没?”
余味顿住,“你想什么呢?”不可思议地回头瞪住罗钊。
罗钊双手举过头,表示无辜,“大刘让我问的,哎哟我这么倒霉,我就是个传话筒……”都不自己问,仗着他和余味同宿舍老支使他。
“没戏,别想了。”
“别真是情妹妹啊。”
“滚。”
余味坐车到了卫生所,将药给护士,打了个电话给奶奶,确认他们到了医院,周沫在家等到老王送行李回来,坐着他的车去了卫生所。
“我温了粥。”她中午回去吃饭,让李阿香给煮了皮蛋瘦肉粥,生病的人吃又味又香。她端了张小方凳,将保温盒打开,还有片好的酱香牛肉,看着食欲大开。
余味已经输上液,周沫外出用的毯子不够,只剩一条,她将他拉起给他垫上,自己坐在另一张小方凳上。
余味右手输液左手拿勺,生硬地将粥喂进口中,周沫手持筷子,夹起牛肉放在勺中,两人配合默契。
“沫沫,我觉得你住校之后长大了好多?”余味吃完,看她收拾餐具装进布袋,一番动作麻利得很。
“唔,集体生活嘛,肯定的呀。”她收拾好,双手乖顺地搁在膝盖上像个幼儿园同学,嘴角挂着甜笑看着他。
“沫沫,坐过来。”他招手。
“啊?”她看了眼余味旁边的椅子,蓝色漆皮破了好几个口子,黄棉花爆出来被坐的乌黑,椅架亦是锈迹斑斑。她缩缩脚,自己坐这个小方凳就很好。
余味笑,探身拉起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带。周沫身体前倾也没挣扎,顺着他的力道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周沫:“。。。。。。”
余味将她的头扣向自己的肩,柔声哄她,“抱抱。”
她瓮声瓮气地说:“你还抱上瘾了。”
“嗯,上瘾了。”
“余味我告诉你,你别仗着我人好就欺负我,男女授受不亲知道吗?”她佯怒,语气却满是娇嗔。
余味闭着眼睛单身搂住她,“行行行,不亲就不亲。”
“嗯?”她一手隔着毛衣便要掐他腰肉,很快被他束住,“你怎么变得这么坏。”
余味趁她不察觉,咬了咬她的头发,将鼻尖的香味偷到嘴里,品尝后回味了番,笑说:“我还坏?”你是没见过坏的,最好见不到,我做那个最坏的好了。
“可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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