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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周妍既不甘,又觉得挫败,每每在寒冷的冬夜中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终于有一天,她身边的小宫女喜儿都开始可怜她:“答应娘子既然想着皇上,孤枕难眠,倒不如索性绣些随身玩意儿,悄悄托人送于皇上,说不定皇上念着旧情……”
周妍哑然失笑,尚不知该如何回答,另一名宫女阿欢就忙着打断了喜儿的话:“快别说了,先前日子里李答应不过瞅准时机和皇上答了两句话,皇后就能挑出一个让人寻不出错的理由,将李答应屋子里的人全换了一遍,原来的人都发落到浣衣局去了。这就叫做敲山震虎,你不懂吗?你想让我们都受连累吗?”
阿欢显然是认识几个字的,一番话说得颇有见地。可是她却不明白,在后宫中,谨言慎行才是保全性命的法宝。
几天后,皇后的銮驾意外造访了储秀宫。阿欢满身血污地被拖了出去。
赫舍里悠闲地摆弄着怀里的手炉,眼睛抬也不抬地向周妍讲道:“这柄玉如意是太皇太后年下赐给本宫的,谁料想前些时候突然失窃。本宫未敢声张,私下里遣了人暗暗查访,想不到却在周答应房中。周答应,此事你可有话要说?”
周妍并不傻,她立即醒悟过来:自己虽然只是小小的答应,但居所如此私密的地方,进进出出只有喜儿和阿欢两个人,如今阿欢已经被罚,那么喜儿就是皇后宫中的卧底!她前些日那番做作,其实是想怂恿她做傻事而已!一计不成,她又施一计!
“我没什么要说的。此事真相如何,单凭皇后娘娘定夺。只是连累了阿欢这个傻姑娘。”周妍眼见在劫难逃,索性硬气了一回。她眼睛定定盯住赫舍里看,心中一片空明,只觉得哪怕是死,也无所谓了。
“大胆!皇后娘娘凤驾前,说什么你呀我的?没规矩!”赫舍里旁边的嬷嬷中气十足地大叫道。
赫舍里却突然笑了。她将怀里的手炉转给身边宫女,扶着宫女的手,一步一步,慢慢向周妍走来。然后,亲自将她搀扶起来。
周妍惊疑不定地看着赫舍里。
“本宫原说过,我等都是皇上的女人,何必拘泥于位分,姐妹相称便可。妹妹啊,你如此说话,可就是生分了。”赫舍里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周妍起初只觉得无所畏惧,豪气干云,然而经赫舍里搀扶而起的时候,却只觉得心跳的飞快,脚也有些发软。原来……原来她还是怕死的啊。
“下人们都是捧高踩低,这些刁奴见妹妹长久不服侍皇上,起了异心也是有的。妹妹如何辖制得住?本宫不是那等不分皂白之人,自然晓得,此事是宫女阿欢见识浅,起了贪念,和妹妹无关。”赫舍里温言说道,其实她的年龄比周妍小上许多,一口一个妹妹,叫的周妍都有些晕晕乎乎了,手足无措。
“皇后娘娘,阿欢素来不是那等人,请皇后娘娘明察。”周妍无力地为阿欢争取了一下下。
赫舍里笑而不语。
片刻便有太监来报,说阿欢禁不住杖刑,已经气绝身亡了。
周妍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原本都到了嘴边的辩解之词再也说不出来了。她必须学会明哲保身。
赫舍里看着她噤若寒蝉的样子,显然十分满意。顺势牵着她的手在房中四下走了一圈,突然皱着眉头说道:“这屋子也太破了!大冷天怎的连炭火都没有?内务府怎么回事?”
喜儿忙跪下向赫舍里禀告:“奴婢去催问过多次,内务府看门的小太监说炭火已经分完了,又说如今北方大旱,朝廷上下都在忙着缩减预算,后宫更当做出表率,横竖周答应也不用侍奉皇上……”喜儿的脸上犹有气愤的表情,当真演的惟妙惟肖,只可惜,周妍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傻。
赫舍里略一沉思:“前些日子确实听皇上提起过。罢了,不如妹妹迁到坤宁宫来住,横竖坤宁宫大的很,皇上上朝之时,本宫常感寂寞。”
旁边站着的几个答应听了这话,都用又羡又妒的眼神望着周妍。周妍听了这话哪里敢应承,慌忙跪下来说道:“皇后娘娘请明察,这于理不合。折杀妾身了。”
赫舍里皇后却不以为意,执意如此,周妍力拒不从。
两人正在僵持间,突然间守在储秀宫外的太监大叫一声:“皇上驾到!”
紧接着,便有人打开了帘子,康熙皇帝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场上至答应娘子,下至宫女太监,无不下拜问安。
康熙却全然不理会,急匆匆走到赫舍里身前。
赫舍里微微一笑,此时才参拜了皇上。康熙连声呼“平身”,又忙伸手握住赫舍里的手:“说好了一起游御花园的,你怎么不在坤宁宫等朕,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赫舍里却不领情,开玩笑似的对康熙说道:“皇上今个儿,下早朝的时候倒比过去略早些。下了朝就匆匆往这边赶,莫不是不放心什么人?”
康熙笑道:“今日朝中无事,自然就下朝的早了。朕听李菊福说皇后在储秀宫,心想此处许是有些看头,就过来了。”
赫舍里倚在康熙身侧,腻声说道:“只怕不是朝中无事,而是有人专权独断了吧。皇上放心,此人嚣张不了太久。”
两个人相视一笑,说不尽的浓情蜜意。
赫舍里此时方微微侧着头说道:“若是看头,此处倒也不是没有。臣妾因玉如意被窃一事到此处查访,罪魁祸首早已问罪,一转头却看到周答应衣履单薄,居所甚为寒酸。臣妾想着她好歹是服侍过皇上的旧人,当有几分体面,便想着晋一晋她的位分,给她迁个宫。”
康熙闻言,此时方向周妍看了一眼,只见周妍身上穿着一身夹衣,在春寒料峭的季节里分外单薄,不由得一皱眉头道:“穿得是单薄了点。周答应既然居于深宫,自当谨守本分,照顾好自己。如今朝廷正在忙着赈灾,你若病了,太医院岂不是要浪费汤药在你身上?”
赫舍里听了,轻笑一声,方嗔道:“皇上好生绝情!她好歹也是伺候过皇上一场的,纵使和裕亲王有旧,也只是一时糊涂,想来定然发乎情,止乎礼,皇上用不着这般记恨吧。”
康熙十分夸张的一拍脑袋:“你若不说朕差点忘了。朕早就想着,裕亲王谨慎知礼,该赏赐他点什么。如今既然你提醒,朕便把这个女人赏给他吧。”
赫舍里摇头劝阻道:“皇上万万不可。且不说此事不合规矩,老祖宗定然不同意。单说皇上也该为臣妾考虑,体恤体恤臣妾。”
康熙疑惑地望着赫舍里:“朕如何不体恤你了?”
赫舍里狡黠地一笑:“臣妾与周答应一见如故,刚想着晋一晋她的位分,迁她到坤宁宫来,和臣妾作伴,皇上就要将她赐给裕亲王,岂不是不体恤臣妾?”
康熙笑骂道:“胡说!坤宁宫是皇后寝宫,她迁进来做什么?若说是伺候你,她手脚又笨,人又懒,如何能事事妥帖?”
赫舍里笑笑:“皇上既然舍不得她……”
康熙笑着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朕明明是心疼你……”
周妍跪在地上,看着他们帝后二人秀恩爱,各种打情骂俏,然后,为自己的迁宫之事和位分反复扯皮。康熙的意思,自然是她没什么功劳,位分自然甭想迁,哪里偏僻就住到哪里去吧。赫舍里的意思却是一定要升周妍的位分,最好能升到妃嫔,住所也是离她越近越好。
周妍跪的腿都麻了都不知道,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等着他们宣判命运。
最后,康熙还是没能辩得过赫舍里。
第62章 夺宫(下)
“不行!太子一定要有我们博尔济吉特家的血脉!”孝庄太皇太后的态度也很坚决。
那个声音明显有几分不耐:“那也先留着她!”
“那个孩子怎么办?那个孩子简直是爱新觉罗家的羞辱!”孝庄太皇太后怒不可遏。
苏麻拉姑低头过来禀报道:“启禀太皇太后,奴婢已经照太皇太后的吩咐;给大阿哥灌下鹤顶红了。”
“不!”周妍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她飞也似的掠出慈宁宫;丝毫不顾旁边侍卫的追赶。
“罢了。”孝庄太皇太后随意摆了摆手;“母子连心。由着她去吧。谅有仙师在;她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
“哼!”先前那个声音很是倨傲地说道。
阿哥所里。大阿哥的七窍已经开始流血,那是黑紫色的血液。
杜子君看到周妍抱着大阿哥;十分悲痛的样子;很无所谓地说道:“一个孽种,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五月而活,毕竟说起来不好听。难道你还指望靠这个孩子博得福全宠爱?倒不如他死了,反倒激起男人的一点怜爱之心。”
“大师姐,你曾明明白白说,玄青子配不上你。”周妍原本在默默流泪,如今突然转头说道,“纵使他有冒犯你的地方,冤有头,债有主,难道你竟然连他的孩子也不放过吗?”
“你说什么?”杜子君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这不可能!“
“这孩子……纵然不成器,好歹也是你们天山派之后……”周妍泣不成声。
杜子君伸手就抓那孩子的脉门,不知道被她察觉了什么,居然就信了:“果然是玄青子的孩子……这么说,他竟是暗算了你?”
周妍流泪不答。
杜子君愤愤说道:“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顿了顿又说,“固然是他暗算了你,然而母子连心,你也不忍舍弃,所以康熙和裕亲王,全部被你算计……妙极!妙极!你的胆子亦是极大,此计漏洞百出,居然你运气好,给做成了!”
周妍抱着那个不过三四岁大小的孩子,只觉得孩子的身体渐渐发冷,于是她亦是抖得厉害。突然之间,便听到杜子君道:“想不想救这个孩子?想的话就点点头,不想就摇摇头。”
“要我拿什么来换?”周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杜子君讥诮地说道:“岂有你这般当母亲的,孩子濒死,自当不顾一切,岂有你这般左右权衡的?”
周妍道:“只因我知道,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下馅饼。师姐先前帮我,是我不懂事,欣然应承,未知会给自己引来这么大的祸端……”
杜子君脸色一肃:“你知道了?你终于明白了?你不怪我?”沉默片刻又说:“既然你知道,便也该领悟玄青子不惜暗算你,也要逼你退出此事的一片深情。他终究还是向着你!嘿嘿!”
周妍道:“他毕竟只是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别人心愿,这样的人,说是一心为我,我却领受不起。师姐却想我用什么来换?”
杜子君眼中精光闪闪:“龙气,你身上的龙气。”见周妍十分犹豫,又嘲笑道:“哪有这般做母亲的,身为母亲,为了孩子,理应付出一切,岂有连点龙气都不舍得的?你一个妇人,要这些龙气做什么?”
周妍沉默不语,反问道:“师姐一个女子,非要当天山派的首席弟子,又是做什么?”
杜子君大怒:“你敢和我比!”
周妍又道:“身为母亲,自当为孩子付出一切,然则我却并非只是母亲。”
杜子君叹了口气:“逗你玩呢。不过用上少许。不会误了你的事。”又问道:“你死活护着这些龙气,莫非是想将来大业成时,将它渡给你的表弟王和尘?恕我直言,老朱家的气运已经尽了,扶植他还不如把福全变成汉人哩。”
周妍便不再答话,在杜子君的化梦之法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