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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妍便不再答话,在杜子君的化梦之法中,沉沉睡去,她再度醒来之时,却看到大阿哥正在瞪着一双乌黑的圆眼睛望着她:“额娘,你怎么睡着了?”
周妍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一把抱住他,放声大哭。
大阿哥便说道:“额娘,你莫要骗儿子,你告诉儿子,我父亲究竟是哪个?我在梦里面,梦到裕亲王才是我父亲,是也不是?”
周妍身子一抖,差点吓得叫出声来,抬头望时,却见杜子君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在他们面前抱臂望天。
大阿哥又说:“这位仙姑姐姐,好生面善……”
这下子却轮到杜子君惊讶了:“你看得到我?”半晌方说道:“天生伶俐,倒有几分玄青子幼时的光景。”
大阿哥便不知趣地又凑了上来:“玄青子是谁?是仙姑的意中人吗?”
杜子君手一抖,指着大阿哥连连叹息:“妖孽!”
孝庄太皇太后见周妍抱着大阿哥,痛哭流涕来向自己谢罪,倒是十分诧异:“这样都毒他不死?”
旁边裕亲王福全一路膝行至孝庄面前:“都是孙儿不好,稚子何辜?”
孝庄点点头:“很好,那你是答应哀家的要求了?”
裕亲王福全心中一片迷茫,既不好说答应,也不好说不答应,便听到周妍在旁哀求道:“王爷,这可是莫大的机缘!许多人求之不得!王爷能够执掌天下,实乃万民之福!”
裕亲王福全犹豫道:“可我平生志向,便是做一贤王,为一国之君,只怕力有不逮……”
“力有不逮?”孝庄太皇太后冷冷说道,“可是你和一国之君的女人私。通,倒很是行有余力啊!”
裕亲王福全吓得瑟瑟发抖,跪地请罪,大阿哥突然开口说道:“事在人为。更何况,儿臣相信父亲必然不会如今上这般昏庸。”
周妍吓得急忙去捂他的嘴,孝庄太皇太后却一脸慈爱地拉起大阿哥的手:“你便是昌泰?几年多大了?”
大阿哥眨巴眨巴眼睛回答:“回太祖母,重孙儿四岁大了。”
孝庄太皇太后一脸缅怀:“玄烨四岁大的时候,便和你一般聪明。只是哀家一时看顾不周,不知道怎么长的,便给长歪了……”又转头向裕亲王福全道:“一国之君,最关键的是平衡之道,断然不可刚愎自用,胡作非为,罔顾礼法!你若为帝,难道会像玄烨那般,忘恩负义,几欲同蒙古诸部决裂而沾沾自喜?难道会像玄烨那般,自以为是,视洪水泛滥、蝗虫过境于不顾,把几十万两银子,扔到西北区去?难道会像玄烨那般,混淆皇室血脉……罢了,此事多说无益,事已至此,你听哀家号令便是。”
夺宫之事遂成定局。
此时朝廷上下,康熙已觉得四面楚歌,颇有力不从心之感。
当天晚上,无数的乌鸦包围了乾清宫。康熙正在和新晋升的妃子*,被乌鸦以翅膀拍打窗棂的声音所扰,盛怒之下,走出殿外,向着乌鸦便是一阵乱砍,惊得鸦群四散纷飞。
杜子君站在屋顶上,见到这一幕,讥诮地笑笑,道:“乌鸦原本是为了拱卫他而来,岂料却被这般相待,康熙气数已尽!”
果然随后福全手持孝庄太皇太后手谕,率禁卫而来,原本忠于康熙的侍卫们,如陈冲、秦家兄弟等人毫无顾忌,立即调转了枪头,其余诸人也纷纷效仿,康熙一败涂地。
康熙不甘心失败,先是用手中宝剑刺死了陪他玩乐的侍寝宫妃,紧接着怒目直视福全:“好,好得很。昔年先皇问及我二人志向,朕说愿为明君,你偏说甘为贤王。一直以来,朕都小看了你,小看了你呀!”
福全为他威严所摄,居然不敢擅动,眼睁睁看着康熙身穿一身明黄色寝衣,摇摇晃晃,行至坤宁宫前。
福全和手下禁卫沉默地跟在后面,眼睁睁看着康熙一个人行至坤宁宫,皇后佟佳氏流着眼泪跪地迎接,他却看也不看。
“这坤宁宫,便是朕之元后,赫舍里氏暴死之所。”康熙面目阴郁,如是说道,“朕昔年,心中实不喜她。一来嫌弃她多事善妒,二来觉得她毫无母仪之风,三来认为她抱怨朕身矮貌丑。如今方知,她才是最爱朕之人。朕先前,却是辜负她了……”
皇后佟佳氏心中十分委屈,却不得不上前劝阻道:“皇上何出此言?臣妾心中,亦是只有皇上一人……”
“滚!滚!”康熙突然间暴怒,拿着剑在空气中乱砍,“你懂什么?朕连睡都没有睡过你,你面上一派欢颜,实则心中不知道如何腹诽,以为朕看不出来吗!”
皇后佟佳氏跪地流泪道:“臣妾实不敢有此心。若有此心,天地共诛之……”
然而话音未落,已经被康熙宝剑砍中,顿时脖子里鲜血汩汩流出,昏死过去。
“你们……你们全都在骗朕!”康熙愤怒地在坤宁宫中大杀特杀,宫女太监竞相逃窜,场面混乱之极。
“该到了结束的时候了。”孝庄太皇太后亲自携了大阿哥昌泰的手,贵气凌人而来。
昌泰手中拿着一只特制的小号竹弓,弯弓搭箭,朝着康熙射了过去,眼睛却眨也不眨。
他人小力薄,哪里射的中康熙,箭矢早在距离康熙数丈的地方便软绵绵跌落下去。
然而孝庄太皇太后却觉得甚是满意:“好!干得好!我们爱新觉罗氏,是骑在马背上打的天下,因此蒙满亲如一家,你记住了吗?”
康熙哈哈大笑:“原来皇祖母竟然是为了这个!皇祖母你可知道,今日你所作所为,断送了大清一代圣君?”
“放箭!”孝庄太皇太后怒道,“妄自尊大,不可救药!玄烨啊玄烨,你莫忘了,哀家当年可以一手扶植你,如今也可以杀了你!”
无数强弓硬弩之下,康熙被射成了一只刺猬,应声而倒,气绝身亡。
时康熙十五年,孝庄太皇太后临朝称制,宣布康熙暴病而亡,扶植其兄裕亲王福全登基为帝,改年号为承嘉。
福全发妻死后,继娶的福晋博尔济吉特氏顺理成章,成为皇后。而原本的皇后佟佳氏,受了康熙一剑,虽然被及时抢救过来,看破红尘,落发为尼。
“他只会念着死人的好。我为他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只不过得到当胸一剑。何苦?”庵堂之中,佟佳氏对每个前来探望的人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样的话。
“佟佳氏疯了。”探望过她的人都这般说,“可怜,可怜。”
第63章 孤立分化
既然当上了皇帝,自然是鸡犬升天;福全身边的人各有封赏;原本的亲信小海子摇身一变成为大内总管。福全又把从前开过脸的两个通房丫头提拔为答应;又将原来康熙宠幸过的宫人妃嫔逐一移居到皇宫一处偏僻的宅子里;每日里固定送些饭食,任她们自生自灭。
然而周妍和大阿哥昌泰的安置却成了大难题。
福全脸皮薄;不愿意向众人承认自己和康熙嫔妃有染的事实;于是周妍便继续尴尬地住在长春宫中,当她的周嫔娘娘,大阿哥昌泰则在阿哥所含糊着,任谁也不知道究竟该给这对母子什么名分。
“这可不行。”倒是杜子君先叫了起来,“我再想不到你竟是个生性冷淡的,这般被冷落居然也沉得住气。只是你自己糊里糊涂、不明不白也就算了,昌泰好歹有我天山派的血脉,身份高贵,怎能让他受了委屈去?”
要想讨要名分,自然还要重新邀宠。对于一个帝王来说,他真的上心了,才会关注你的衣食起居,名号称谓。
“他……他胆子一向小,如今又认为因为我母子的缘故,逼他弑弟篡位,只怕每每想起我,便想起那一夜的血腥,如何能有好兴致?便是托人送上了绿头牌,只怕仍旧不得招幸。”周妍道。
杜子君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又有什么花招,想求我帮忙?”
周妍心虚地笑笑:“果然瞒不过师姐。我能有什么法子,无非化梦之法而已。现如今再不比往日,近不得他的身子,诸事还请师姐代劳。”
杜子君轻蔑地一笑:“好,你想描画什么梦境?”
又讥诮地说道:“除了这半吊子的化梦之法,你在宫中难道竟一点办法也没有?”
“有。”周妍答道,“我识得皇上的亲信小海子总管。只是诸事须双管齐下方好。”
于是福全便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他梦到儿时,他和弟弟玄烨一同在院子里嬉戏,天空中有轻飘飘的雪花落下,玄烨笑嘻嘻地拿冰团子去砸小宫女,一个长相俏丽的宫女不慎滑倒在自己面前,自己下意识用手去拉,一时用力过猛便抱在了一起。这本是极小的事情,谁料想玄烨竟然因此发飙,面色狰狞冲着两人扑了过来,福全再一晃神,才发现几个人都已经长大了,玄烨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宝剑,那天空中落下的,哪里是雪花,分明是一场血雨!
“你确定你这般吓唬他是有用的?他胆子这么小。”杜子君百无聊赖中曾经这般问道。
“以毒攻毒,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周妍也没什么信心。
终于福全在连做了几日噩梦之后,终于不那么惧怕了,甚至在梦中,他敢扯着嗓子冲玄烨大喊大叫:“都是你逼我的!我也不想的!你抢了我的皇位,抢了我的女人,难道还要杀我吗?你欺人太甚!”
梦中模模糊糊有一个声音说道:“陛下,你该自称朕了。”于是,第二个梦境又开始夜夜循环。
梦境里却是同周妍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过往。她服侍着玄烨,为玄烨侍寝,可心里头,却对他念念不忘;然后两个人开始有了私。情,他处处主动,指天誓日说永不背弃;后来,她因私。情败露被打入冷宫,意外有了身孕,他便教她复宠……
“你确定福全这般傻,会将梦境里的事情当真?”杜子君忍不住问道。
周妍点点头:“我曾经听人说过,谎言重复一千遍便成了真理。所以,还请师姐将这些梦境重复上一千遍、一万遍吧!”
梦境却是很奇妙的东西,在梦境里,过了很长的时间,然而在现实中,有可能只是一瞬。
于是几天过后,福全便深深认为,他实在是太对不起周妍了!
最后,梦境又为之一变。他不知不觉中来到长春宫,两个人抱头痛哭一场,捐弃前嫌,从此之后,他做他的明君,她做她的贤妃,两人和和美美,儿女绕膝,白头到老,含笑而逝……
这样的梦境又重复了很多天以后,福全突然觉得,他想去宫中走一走。
“万岁。”大内总管小海子陪着笑脸说,“长春宫的海棠花开得正艳,皇上可是要去赏花?”
福全疑惑地望了他一眼。
小海子又低声说道:“长春宫的娘娘,对万岁爷可是朝思夜想,整个人都消瘦了呢……”
福全于是心中一软,举步向着长春宫走去。
从此芙蓉帐暖,*苦短,自不必说,不过月余,周妍便被正式晋升为婉妃,有了封号位分。而大阿哥昌泰也归于福全名下。朝中虽然有人议论纷纷,然而在孝庄太皇太后和福全的合力镇压之下,很快就偃旗息鼓了。
“哀家可不是为你。”孝庄太皇太后盯着周妍道,“哀家是为了哀家的重孙儿。这个重孙儿实在伶俐,可不能被你养歪了!”
周妍悚然而惊。私下里,却和杜子君商议着:“是不是该送太皇太后一程了?”
杜子君惊讶地望了她一眼:“你真是越来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