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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倏的劈到眼前。
“慢着,夫人没死!”
“什么?!”曹玉刀尖停在他额前,焦忠义额前碎发已经断落在他前襟。
焦忠义惊喘着指向一旁的马车,道:“夫人就在那里!”
“既然夫人没事。你先前为何哄骗我们!你分明借故拖延!”曹玉危险的眯着眼,刀刃横在了焦忠义喉咙。身旁“镖师”、“趟子手”的佩刀也已对准曹玉,然曹玉却毫无惧怕,仿若要将焦忠义生吞活剥。
焦忠义吞了口口水:“夫人真的在里头,先前夫人命悬一线,我无完全把握能保证救活夫人,是以不敢胡乱禀报!”
说话间。霍十九已踉跄奔到马车前,一把拉开车帘。
就见宽敞的马车之中,一个圆脸的小丫鬟面带惧色的张开双臂当在门前,抖着嗓子道:“你,你是何人,不准你靠近夫人!”
霍十九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竟拎着那丫头的前襟,将人生生拽了出来丢在地上。
然后他就看到躺在厚实的深紫色锦缎棉褥上,枕着碧色金丝攒花引枕的蒋妩。
她长发披散着,仿佛失去了从前的莹亮光滑,便的有些毛糙。她瘦了许多。脸颊塌陷,面色惨白如纸。
可是她依旧在呼吸,虽然呼吸清浅……
想不到,她竟然活着!
大悲大喜之间,霍十九仿佛经历了一场轮回之苦,手脚僵硬的爬上马车,珍而重之的将蒋妩抱在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臂弯,哽咽着唤道:“妩儿,妩儿……”
温热的泪水落在蒋妩脸上。
蒋妩原本虚弱的昏睡,可梦中感觉到马车的震动,又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有人在她耳边悲伤的唤她的名字。
她强迫自己集中意识,慢慢张开眼。谁知映入了眼帘的,却是霍十九憔悴不堪胡子拉碴的俊脸,他哭的很丑,完全没有了从前倜傥矜贵的风度,就像是被抛弃的小狗,再或者迷路的孩子。
蒋妩呐呐道:“我不是做梦吧,阿英?”
“妩儿,是我。”霍十九将脸埋在她胸前。
她身上的外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只是那一箭贯穿伤,虽没有伤及到内脏,却也是凶险的擦边而过,还伤了大血管。这会儿他一碰,她感觉不舒服,就动了动。
霍十九这才想起她身上可能有伤,忙轻手轻脚将她下,“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蒋妩道:“我没事。”灵动的杏眼打量他,撇嘴顽皮的道:“哭的好丑,你快些去整理自己,我可不要这么丑的夫君。”
赌气的语气,都得霍十九噗嗤一笑。
马车外,曹玉扔了佩刀,扒拉开身旁包围他的卫兵,激动的道:“夫人,您没事了?”
听得曹玉的声音,蒋妩想要高声说话,一提气却是一阵咳嗽。
霍十九连忙端了手边的温水喂了蒋妩几口。蒋妩这才有些沙哑的道:“没事了,五六十年内还死不了。”
曹玉长吁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霍十九昏迷的早一些,所以没有看到蒋妩受的是什么伤,可是他看的十分清楚,任何的担忧,都在蒋妩安然无恙之下化为乌有,曹玉叠声道:“夫人大难不死,将来必有后福,必有后福。”
焦忠义已经狼狈起身,拍去了身上的尘土。望着马车方向咳嗽了一声:“侯爷。”
霍十九下了马车,只淡淡扫了焦忠义一眼,就道:“启程去农庄,焦将军也莫走。”
霍十九手握虎符,皇上又曾亲口下旨,吩咐焦忠义往后一切都要听霍十九发号施令,他原本存了侥幸,想护送霍十九至此就先行离开的。因他心底里不喜霍十九这种长得像个娘们偏偏得皇上宠信的弄臣,所以才明知他心疼夫人,还恶整了他一顿。
但现在,霍十九下了马车之后神色就一改这半个月来的颓丧和忿恨,变的十分平静,让人看不出喜怒,且他又开口吩咐,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队伍开拔,霍十九上了马车,让蒋妩枕着他的腿躺着,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二人都满心复杂,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曹玉和小娟则跟在马车外。
曹玉神色冰寒。小娟吓的脸色煞白,看看“老爷”,又看看那些“镖师”和“趟子手”,她有种掉进龙潭虎穴的感觉,自己的未来堪忧啊!
不多时,一行队伍就到了田庄。
这处产业还是霍十九刚刚获封侯爵的时候霍十九命人置办起来的。
庄子里安排了庄头一家看守,眼见着霍十九一行来,庄头连忙带着两个儿子出来行礼,又吩咐婆娘们去清扫卧房。
霍十九这厢先下了马车,焦忠义想要缓和一下关系,立即吩咐人:“去抬夫人出来。”
霍十九却已先一步将蒋妩抱了下来,一面走向庄子一面道:“不必劳烦,焦将军安排部下整顿吧,就歇在庄子里。半个时辰后,你来见我。”
“是!”
焦忠义无奈的带着手下人去了。
霍十九则一路抱着蒋妩进了院子,直往后院的卧房去。
小娟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办好,幸而曹玉考虑周到:“你去跟庄头家的媳妇子说一声,你就留下吧。”
小娟连连点头,感激不已。她不想被卖到那些不堪的地方去,能留在庄子里干活儿也好啊!好歹比在家里挨饿好。
田庄里的房舍都很朴实,却也很结实稳固。
屋内陈设简单,一进门正对屋门摆设着方桌条凳,一条竹帘后便是内室,进门只有可供一人行走的空间,右侧便是一整面的大炕。炕上铺设着凉席,整齐的堆放着质地细密的细棉布大红被褥。
霍十九将蒋妩放在炕上,脱鞋上炕,抖开几床褥子在炕桌的另一侧铺好,又试了试,觉得温暖又蓬松,能叫蒋妩躺的舒适了,才回身将她放置在床褥,拿了枕头让她靠着。
他在做这些事时,手脚分明是笨拙的。可是他眼神专注,仿佛为她铺床是一件神圣的事。
蒋妩笑盈盈望着他,终于可以放下心。因为精神放松,身体又虚弱,便又有些昏昏欲睡了。
“阿英,我想睡一会。”
“好,我陪你。”
霍十九在她身侧躺下,却是不敢碰触到她。只专注的望着她消瘦到巴掌大的小脸上。
直到她睡着,他才轻手轻脚的展开她原本只是轻免在身前的衣襟。
她没穿胸衣,腰腹部缠着纱布。纱布遮挡之下是什么样的伤口他不知道。可是她左乳上房和右侧肩头上的疤痕,以及早先她肩头上的伤痕,就映入了眼帘。
如此娇柔的女子,这般纤细的身躯上,随意敞开衣襟就可见这么多的伤口,且还都是为了他而伤的。
颤抖着手为她合上衣襟,霍十九盘膝坐在她身边,久久出神。
☆、第一百八十一章 诚服
霍十九从前从不觉得自己是弱者,纵然没有孔武有力,也没有曹玉那般俊俏的身手。可是他运筹帷幄杀伐决断从未有过败绩,这些年保着皇帝,暗中谋划,表面装混,在英国公以及其党羽面前虚与委蛇,虽疲惫,但也总是欣慰的。
可现在,他前所未有的恨自己。
几次三番的险情,追根究底,所有的原因都在英国公身上!
只要其对皇位还怀有觊觎之心,他再防备又有何用?
这一次发生的事,不也是在他防备之下吗?虽然是小皇帝做的,但也给了他一个警示。
但凡了解他身边人事构造的,就能制定出万全针对的计划:曹玉武艺高强,那么就下迷药,让他不能施展功夫。他身边护卫很多,那就千军万马来对付。且还有人心这一项,有几个护卫能如蒋妩这般不惧千军万马宁肯搭上性命也要救他的?
他是男人,他是强者,他不能每次都指望着人救,尤其是该被他保护在羽翼之下的蒋妩!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最好的防守,就是反击!
霍十九握着蒋妩的手,感觉她指头冰凉,忙双手握住。
无论如何,他此刻是感激上苍的,能够让她平安的回到他身边。他无法想象若是她真的死了,他的未来会怎样。或许如行尸走肉,再或者拼尽全力,以玉石俱焚的心往英国公那撞过去?
他不知道。也不想再体会那种绝望了。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对蒋妩到底有多在乎。这个小了他十一岁的女孩,到底在他的心里烙下了多深刻的烙痕。他甚至一想到将来年迈苍苍那一天,他会先一步辞世,留她一个人孤单在这个世上,就觉得心中刀剜一样。或许他应该努力,多留一些他们的孩子陪她……
霍十九胡思乱想之时,外间之中传来小心翼翼的一声轻唤。
“老爷……”
能这么唤他的必定不是自己人。
“进来。”
竹帘一挑,方才被他丢到地上的那个圆脸的少女进了门。飞快的看了他和蒋妩一眼,笨拙的行了个礼,怯怯的道:“老爷,外头那个老爷吩咐我来伺候夫人。”
蒋妩身边的冰松、听雨都跟着赵氏现行去的封地。其余四个大丫鬟留在府里看家,她身边的确没有伺候的人。
霍十九想着回头去将冰松和听雨接来,便道:“你先去打水,我要盥洗更衣。”
“是。”小娟连忙出去了。
许是一切都不熟悉,预备霍十九的衣裳又用了一会儿,许久她才和曹玉一同回来了。
曹玉已经盥洗过,穿了件淡青色的交领细棉布直裰,头戴文士方巾,潇洒如风的走在前头。
小娟提着黄铜水壶,夹着才刚购置来的衣服跟在后头。忍不住偷眼去打量曹玉。想不到这位刚才邋里邋遢的公子,倒是个俊俏的人。
曹玉被小丫头盯的不自在,但小娟只是单纯的乡下女孩,没见过大世面,眼神单纯只有好奇而已。所以他也并未苛责。只是先进了屋,在外室道:“爷。”
屋内传来一阵窸窣之声,不多时就见霍十九走了出来。
小娟忙去兑了温水,服侍霍十九洗脸,又拿了剃刀来,对着坐在圈椅上闭目养神的霍十九发呆,左比划。右比划,竟不敢落刀。
霍十九似有所感,张开眼,见小娟一副苦恼的样子,便道:“你下去吧。”
他张开眼的一瞬,仿若田地之间的清泠之气都融入其中。纵然他头发凌乱,鬓角滴着水,还胡子拉碴,但他的容貌在此刻却多了些落拓潇洒之气,被他的眼神一扫。小娟先是红了脸,听他简短的四个字,又觉得心内倍受打击。颓然将剃刀放下,就要下去。
霍十九突然想起蒋妩身边现在还缺人手,就道:“你先去伺候夫人,就如你这些日所做那般。”
小娟惊喜的连连点头,“多谢老爷!”喜滋滋的进里屋去了。
霍十九自行剃须梳头更衣。
许是焦忠义吩咐的,衣裳是极为合身的成衣,意料虽不及霍十九平日所穿的那些名贵,颜色却是极衬霍十九的深紫色。
扣好银丝带扣,霍十九问曹玉:“焦忠义呢?”
“才刚在外头吩咐随行的亲兵一些规矩,估计这会儿就要来了。”
“嗯。墨染,我有事劳烦你。”
“爷只管吩咐。”
“妩儿身边没有妥帖的人不行,你去一趟侯府,将冰松和听雨接来,若是我爹娘问起,就说这边临时有些事儿,还不能立即就回去,等办完了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