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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不用介意,我只是因为那个人长得太像——”转移话题到一半,赫莱特突然注意到萧的脸色毫无缓和,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他早就学会了从这人表情的微妙变化中解读情绪。此时,萧的眼神中竟然流泻出一丝难得的空茫。
但萧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没事的。”
不知道是在回答赫莱特的问题,还是在催眠自己。
那所医院和自己的家几乎在一条对角线上。赫莱特无法在白天穿越整个迈城,只好等第二天入夜才动身。
他轻而易举地躲过了看门人的视线。这家医院很大,外围是办公楼、开放病区和公园样式的院区。深处上锁的铁门后大概是封闭病区,一些叫喊和歌声隐约传来,飘荡在夜色里。
赫莱特绕开夜巡的护士,刚想走进寂静的办公楼,一阵人声忽然传来,两个人并肩从那里走了出来。正是昆廷和昨天的棕发男人,斯诺。
“你弟弟的外出申请只有今晚。”昆廷说,“明晚前你必须将他送回来。毕竟,如果不定时接受治疗,我不确定他是否还能继续稳定下去。”
“我保证,医生,只有今晚。”斯诺连连答应,“我想伊文会希望看看他的工作室,虽然……”
赫莱特侧身靠在了墙后,交谈的两人很快走近,然后进了他身后的开放病房楼。不一会,外墙的其中一扇窗子亮起了灯光。
很快,他们就从病房楼中走了出来。在两人中间,还多了一个消瘦的青年。他憔悴又平静,与斯诺相似的面孔上带着近乎漠不关心的顺从。看来这就是那个伊文,昆廷口中斯诺的“弟弟”。
他的出现让赫莱特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不适,有点像酒醉后看到镜中倒影时分不清现实的混乱和晕眩。但很快,这种感觉就烟消云散。
昆廷将两人送上了斯诺停在医院外的汽车,神色如常地回了办公楼,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觉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赫莱特只犹豫了一瞬,立刻选择跟上斯诺的车。
老爷车行驶得很慢,在开到离医院不远的一处偏僻街道时就停了下来。斯诺走出驾驶座,绕到附加小心翼翼地将弟弟伊文引了出来,手掌还贴心地为他挡住头顶。他似乎向伊文交待了什么,很快又钻进车子开走了,留下青年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扇卷帘门前。
伊文似乎是位精神病患者,虽然不知具体是什么病、有多严重,但至少在昆廷口中他是需要定时接受治疗的。斯诺看上去很是爱护这个弟弟,怎么会放心他独自一人站在夜晚的街道上?
赫莱特正为此感到疑惑,一直沉默着的青年忽然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赫拉特可以确定从对方的角度,绝对无法捕捉到站在拐角的自己,但青年却像是直直看进了他的眼睛。
接着,他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赫莱特干脆离开拐角,慢慢朝青年走去。伊文并没有惊讶慌张,反而专注又好奇地看着他。
“你真美。”
赫莱特走近后,青年发出一声喟叹。但他的视线只在吸血鬼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接着就缓缓滑向脖颈和身体,眼神毫无情`色意味,只有真诚的赞赏。
“我叫伊文,你呢?”
“赫莱特。”
伊文在嘴里重复了几遍。
“我真想请你做我的模特。可惜。”他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单手扭开卷帘门的锁,“你要进来看看吗?我的工作室。”
赫莱特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有残疾。
他帮伊文将卷帘门推了上去。青年向他道谢并领他进了这间小屋,丝毫没有对陌生人的防备。
黑暗中,赫莱特能看到周围摆了各式各样的展架,地上散落着纸箱和一些画材。他有些心不在焉,想问关于昆廷的事,又担心说错什么刺激到伊文——毕竟他并不清楚他的病情。直到灯光骤亮,伊文期待的声音响起来:“欢迎你来,你觉得怎么样?”
看清周围陈设的一刹那,赫莱特不由地有些毛骨悚然。
展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石膏像,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全部描绘了部分、或者说残缺的人体。
其中,有扭曲畸形像是在挣扎的腰腹,有枯瘦成爪五指大张的双手。离赫莱特的最近的一个塑像是一副半脸,那惊恐瞪大、几乎要脱离眼眶的眼球似乎目不转睛地瞪着他。
伊文站在不远处的电灯开关前,脸色平静,几乎像在恶作剧。
“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赫莱特说,“很,呃……很生机勃勃?”
虽然是吸血鬼,他也觉得自己对这种猎奇恐怖没什么兴趣……
“确实是这样。”伊文却似乎很满意他的答案,平淡的语气略微上扬。他越过地上的杂物走过来,仅剩的右手轻柔地抚摸着赫莱特身边的塑像。
“毕竟,”他像是注视爱人一样温柔地注视着它,“他们都曾经活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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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这诡异的发言让赫莱特有些头皮发麻。
“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吗?”伊文仍然专注地凝视着石膏像,“每一件作品都拥有生命,而我创作时就像在亲手将之剥夺。完成后,他们就凝固在了最美的一刻。比完整更加完美,比活着更有活力……”
赫莱特大概明白了,所谓“活着”,大概是伊文作为一个艺术家的独特视角。但他丝毫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毕竟大多数艺术家更喜欢称创作为赋予生命的过程,伊文却刚好相反。
而且,他能随意邀请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吸血鬼进门,如果不是太过缺乏常识……赫莱特觉得自己可能知道,为什么这个看似正常甚至礼貌得体的青年会住进医院了。
伊文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赫莱特打量了他一会儿,谨慎地问:“这些都是你的作品?”
除了造型独特的雕像,工作室里还摆着几幅油画和木刻,都没逃开相似的主题——极端的、失常的、奇诡的人体。如果不是伊文亲口说这是“我的工作室”,赫莱特很难把这些风格灰暗的作品联系到面前这个沉静温和的青年身上。
伊文点点头。
“它们看上去很棒。”赫莱特说,见他并没有病发的症状,又试探地问,“你认识昆廷,呃,昆廷·莱克特吗?”
说完,又怕话题显得太过突兀,只好随便编了一句:“我是……他的朋友,听他提起过你。”
“当然,”伊文却丝毫不在乎话题的跳跃。可能是因为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他渺远的目光终于回到了现实,“昆廷,他是我的……”
他犹豫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该怎么称呼昆廷。赫莱特提醒:“主治医师?”
“对,他是我的医生。”
虽然并不避讳有关医院的谈话,但他的注意力很容易从一段正常的对话里游移开来。看着他又转向那些雕像,赫莱特只好再次提问:“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一个月吧,或者两三个月。”
“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很好,”伊文想了一会儿,回答,“如果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这似乎是在说昆廷的治疗很有效果,但表达却实在奇怪。
赫莱特正在思考如何得到更多有关昆廷的信息,伊文突然不再凝视雕像,转而把专注的眼神放在了赫莱特身上。
“你真美,”他又一次赞叹,“比他们都要美。”
“……谢谢?”
伊文有些痴迷地打量着他,喃喃地说:“灵魂衰老,肉`体却依然年轻;肉`体死去,灵魂却拥抱永生……真是完美。你知道吗,吸血鬼是我最喜欢的……”
说着,他逐渐靠近,抬起右手似乎想要抚摸赫莱特的胸膛。赫莱特下意识想要后退,但突然响起的男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伊文,我说过让你在外面等我,打开卷帘门对你来说太……谁在那里?!”
赫莱特回头,斯诺怒气冲冲从门外闯进了,大吼道:“是你!你这个该死的吸血鬼,离我弟弟远点!”
他一把将赫莱特推远,激烈的动作将展架上的雕塑带得摇摇欲坠。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扶稳那些艺术品,一边喊:“滚出去!”
赫莱特解释道:“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并不是……”
“没什么误会!”斯诺用力地挥舞手臂,愤怒和恶意涨满了整间小屋,“马上离开这儿!立刻!这里不欢迎任何吸血鬼!”
伊文站在他的背后静静看着,并没有出声阻拦。很快,他的注意力又回到那些石膏像上,似乎察觉不到这窘迫的情景。
看来现在是不可能继续一场和平的对话了,赫莱特只好先离开工作室。走到拐角时他忍不住往回瞥了一眼,看见斯诺谨慎地确定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才转过身和伊文交谈起来。
也许他对弟弟的保护欲太过强烈。赫莱特想。再加上第一次遇见昆廷时的恶劣印象,大概很难让斯诺消减对他的敌意。
但赫莱特却不想放弃从这对兄弟那里了解昆廷的机会。斯诺无法沟通,伊文就成了他唯一的对象。要找到他落单时交流的机会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和他的思维保持在同一个波段。
伊文似乎对创作以外的事都不感兴趣,但那种创作偏好又实在很难理解……
“赫莱特?”
一个熟悉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想法。接着,凯茜踩着小高跟哒哒绕到他身前,又故意摆出并不惊喜的模样,说:“没想到在东郊也能遇见你。”
“晚上好,凯茜。”赫莱特说,“你来这边玩?”
“一个无聊的派对。”凯茜耸耸肩,“一群没用的家伙,没一个能喝到最后,害我只能自己自己单独回家。”
赫莱特笑了笑,忽视了她可以抡起锤子砸开墙壁的实力,说:“我送你回去。”
“随便你。”凯茜说,然后突然笑起来,“比起这个,你知道吗,前两天我遇到那个猎人了。他也太搞笑了吧?”
赫莱特被她的话引起兴趣:“怎么了?”
“他以为我们俩是一对情侣!”凯茜夸张地摇头,“他问我,大概是出于礼貌,‘怎么不见赫莱特陪你一起?’。老天,当我告诉他我们只是朋友后,他居然还反问‘真的吗?’!我真不敢相信,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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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对他的追求的不为所动,却会旁敲侧击地“关心”他的伴侣是谁?
赫莱特觉得心里有些痒,问:“然后呢?”
“我只好说,‘拜托,我只和他喝过一次酒,连夜都没过’。”凯茜耸耸肩,“最重要的是,你不能想象他问我时的语气有多么……就好像我们是情侣,或者即使不是、但一起出去喝酒是多么罪不可恕的事!我配不上你吗?”
“当然不是。”赫莱特赶紧摇头。
凯茜满意地抬了抬下巴,然后叹了口气:“为什么一个赏金猎人还能这么古板?他简直像是从上个世纪来的!我敢说,他肯定没尝过那种滋味,甚至有可能根本不知道爱情是什么……”
她以为萧是无法忍受他们夜晚寻欢作乐的做派,赫莱特却不这么想。
之前萧一直是一副虽然不喜、但还是勉强习惯自己“风流本性”的模样,那么他会不会因此而认为自己对所有人都是这样?他会不会并非察觉不到自己的热情,而只是觉得这份热情不够专一、不会持久?
如果他只是看不惯,为什么又会关心凯茜和自己的关系?在提出那样的问题时,他心里又在想些什么?会也像是自己猜测他的感情那样,充满醋意与焦灼吗?
赫莱特不由地为这种可能感到有些兴奋,就听凯茜终于结束了对爱情看法的长篇大论,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