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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温热,依旧坚挺,依旧可靠。
“司空,我是东衡人,但我也不是东衡人,”宋歌声音闷闷的,不管司空翊能否听懂这前后矛盾的话,只吸吸鼻子努力让自己平静,“我永远记得,你把我从水牢带出来那夜说……我们回家。”
宋歌停了一下,司空翊感觉胸膛湿湿的,低头将下巴搁在她脑袋上,手臂愈发收得紧。
“司空,侍婢是没有家的,你说回家的时候,我……很高兴,”她用力将鼻子往司空翊胸膛上蹭了蹭才继续道,“我没有根基的,宫女只是宫女,皇宫不是她的家,你明白吗?”
司空翊静静地听着,到最后嘴角泛开一抹弧度,轻轻道:“我明白。”
可是小歌啊,那么早以前我就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公主,对于这张酷似东衡先皇后的脸,我难道会不去深探究竟吗?
若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再想选择你的家在哪里,便没有那么容易了。
你会背负天下骂名,纵然我知你不怕,你也知我会护你周全,可我是真的担心,我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再护着你了……
西北一战,其实大家都清楚,回不去了。十二万将士已埋骨此地,剩下的十三万,对上司空璟的十五万、司空祁的二十多万,无异于蚂蚁对大象。
生与死,不过时间问题。
黑木其实也明白,但他从帝京到西庭,十万将士一路跟随,没有谁因为这不过是赴死而后退而折返。
英雄不一定赴死,但无惧赴死的一定是英雄。
司空翊却不愿再让这些去牵绊宋歌,只大掌顶着她后脑勺,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近,直至相融。
只希望来生,还能记得此刻怀内温度,待我再寻到你,白头相守。
司空璟一直在城楼看着,不知为何眼前一对男女相拥的场景如此刺眼。他冷哼一声,斜眼先扫了小瑞,见他仍然昏迷着,又把目光投向陆蒙。
“玉令还是没有消息,乐明夏,你莫不是将我当傻子在耍吧?”他看着陆蒙,话却是对着乐明夏说,“要知道,现在不止你的命,他的命也在我手上。”
乐明夏抬头冷瞧他一眼,似乎并无惧,“若是骗你,你觉得我一个村野女子能编得出武玉令这档子事?”
司空璟觉得这话也有理,只又沉沉看了她一眼,遂吩咐黄沙人将陆蒙、乐明夏以及小瑞留在城楼好生监视着,自己便下去了。
日落,月起,姑祀城依旧没有动静。
宋歌不愿回帐,只靠着司空翊的胸膛,两人坐在青垨草原上,同样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看着那渐渐笼入夜色的城楼,上头人还在受苦,他们没有脸面去休息。
司空翊揽着宋歌,低低问她:“陆蒙……没受伤吧?”
宋歌微愣,抬起眼睛凑近了看司空翊,“他很好,就是瘦了些,”依稀记得当初还在帝京的时候,陆蒙三天两头往外跑,就是为了那个叫乐明夏的姑娘,“司空,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嗯,”司空翊点了下头,“司空璟是不会留陆蒙命的,就像……他不会放过小瑞和温自惜一样。”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只是感受到宋歌脊背僵硬的同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
“小歌,我们都清楚的,不是吗?”司空翊笑,却笑出了无尽荒凉,“柯容不会死,因为司空璟会把他交给袭城,但……那只会比死更痛苦。”
挖出深埋心底的往事,那因误会而愈来愈深的怨恨,其实并非柯容的错,也不是袭城的错,只怪因果纠葛,误会纵生。
宋歌沉默,半晌道:“袭城……本名是柯寻,对吗?”她记得邱山狩猎时那个地下黑洞,上面就有柯容和柯寻两个名字,她一直怀疑柯容还有一个兄弟,而之前柯容和袭城之间的关系又复杂诡异得很,她便大胆猜测了下。
司空翊倒震了一下,须臾没有解释,只应了一声道:“很多事,都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
天很快便亮了,如司空璟所料,蛰伏许久的司空祁以及东衡帝驾,出了姑祀城!
那日,是光盛三十七年五月十八,小暑。
时隔半年,宋歌再见东衡皇帝的时候,心里似乎也没多大的起伏,她只是站在司空翊身侧,抬起眼睛远远瞧着青垨草原另一边黑压压的铁军。
她未脱去一身戎装,可那张酷似东衡先皇后的脸,还是很容易让皇帝瞧见她。时隔半年,皇帝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见到宋歌的复杂心绪,这张脸,让他不得不想起深宫里与他隔阂了的女人,而也是这张脸,代替他素来疼爱的女儿和亲出嫁,结果没想到,女儿……也没了。
皇帝有些发怔,但也很快意识到,这颗埋了半年的棋子,是时候该用了。
而东衡大军中,也有一个人因为宋歌这张脸,微微颤动了肩膀。
那是兴奋,是狂躁,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和报仇前的喜悦。
皇帝看看司空璟那侧,再看看司空翊这里,思考了片刻还是准备先看看形势再决定什么时候出兵。一颗棋子,要在最关键的时候使用,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宋歌目光从皇帝面上平静划过,对她而言不过只是过客陌路人而已,又担心什么?退一万步说,就算这具身体以前的确是东衡人,可她不是。
司空璟还是坐在那高高的太师椅上,城楼上还是有五个人陪着他,小瑞、陆蒙、乐明夏,以及两个黄沙人。他似乎已经等不及想将这西北的战事解决,好奔着帝京去,毕竟帝京的消息他也听说了,不管司空震是出于什么原因,那里还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乐明夏看了看对面,司空祁和东衡皇帝的队伍算是人数最多的了,她忽然觉得,一切都该结束了。
“司空璟,”她轻轻道,语气毫无波澜,直听得司空璟皱起了眉头,“玉令我是有,不过不在吉城。”
司空璟霍然转头,盯了她半晌才古怪笑道:“这么说,你在骗我?”
陆蒙伸手将乐明夏拉到身后,却被她用力挣开,固执得似乎都不是以前那个她了。
“你知道的,女子都善女红。”
乐明夏一句话,没头没脑,连司空璟都不禁诧异问道:“你什么意思?”
她却低声笑,反问他一句:“路上有军奴营的姐妹死了,你怎么处理的,嗯?”
司空璟面色越来越沉,乐明夏阴阳怪气的口吻让他浑身不舒服,刚要发火却忽然似想到了什么,盯着她半晌道:“你把玉令缝进尸体了?”
此言一出,也震了陆蒙。
他一直以为乐明夏已经归了司空璟,甚至已经与他本愿背道相驰,而自己却放不下她,这些时日心中一直对司空翊多有愧疚。可现在,她忽然觉得,其实乐明夏,一直未变。
至少,她没有将玉令交给司空璟,不是吗?
或许这样,他为了她舍弃主子,若干年后黄泉下相见,还能抬起一点头。
乐明夏只是笑,可眼底分明是对司空璟的嘲讽。
“呵……”司空璟也笑,诡谲与愤怒夹杂,他几乎恨不得捏碎乐明夏的喉管,可是他忍了,因为他将手瞬间探到陆蒙心口!
宋歌远远瞧见,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一声“陆蒙”被她生生吞进肚子里,就怕再让司空翊受打击。
可她忍住了,黑木忍不住,十三万西庭将士忍不住,有人喊着“小心”,有人喊着“陆护卫”,黑木甚至直接将“陆蒙”两个字重重叫了出来,不等司空翊反应,他已经提了刀策马狂奔,也不管对面黄沙人最善骑射,一箭便能要了他的命。
宋歌听到司空翊呼吸一窒的声音,可她却无法转头,因为司空璟的手掌,已经快要拍到陆蒙的胸膛。
陆蒙不是躲不过,他甚至在这千钧一发的危难时刻,听清了那些在对面呼喊着自己的声音,几乎都是沙哑但明朗的。他笑,一生二十多载,其实也并不短,他很高兴,最后死的时候,主子在,兄弟在,喜欢的那个人……也在。
不忘初心,便可永生。
他余光瞥到黑木涨红了一张脸在狂奔而来,只要纵身一跃,将自己的性命放心交给兄弟,便可活。
他没有选择跳城,不是他不信任黑木,而是因为太过信任,他选择一伸手拉过乐明夏,用力紧攥。
她似乎在看到司空璟盛怒下拍向陆蒙胸膛的手时便愣了神,他没有费太多力气就将她拉了过来。司空璟笑,喜欢?爱?不过狗屁!看吧,死到临头,竟将她拉过来挡自己这一掌,真真可笑。
陆蒙却毫不犹豫,乐明夏被拉得一个踉跄,身子完全横在司空璟跟前。而与此同时,陆蒙也上前一步,竟直接将自己的胸膛,抵到了司空璟掌心。
“接着!”他暴喝一声,右手几乎使足了劲儿,狠狠将乐明夏甩起。
女子这段时日已经轻如纸,半空里若断线纸鸢,一道弧度后,直直朝城楼跌下!
黑木勒马,看着那愈来愈近的女子,眉头狠拧起来。
宋歌微张着嘴,伸手捂住,两滴泪忽然便忍不住扑簌簌掉了下来。
那姑娘似已丧失生命,可黑木尽力一扑,那手臂骨骼“咯咯”碎裂的声音,宋歌似乎也听得清。黑木却未松手,咬牙瞪着眼,不死心地抬头望去,如果陆蒙此刻再跳下来,他一样接得住!
可是半空里,没有人。
他忽觉手臂酸麻疼痛,那脸上的刀疤也失去了平日的狰狞活力。
将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心痛而昏迷过去的乐明夏放到马背上,黑木不愿离去,就这么无畏地独立于敌军城楼下,仰头看天。
城楼上一声闷哼也没有,甚至连血也不见一滴,他站得近,不知上面是何情况。
宋歌视线已模糊,一声哽咽后,熟悉的手掌握住了她。
“陆蒙……”司空翊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苍凉,可他未落泪,甚至连悲伤的神色也不见一丝,只是抬着看不见的眸子,眸底深黑。
“没有痛呼,没有见血,他甚至……还救下了一个人。”宋歌平复了一下心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稳定,可她不敢看司空翊,哪怕他不会从她的表情里知道什么,但她却想再看一眼那城楼,那个话不算多,却用生命爱了一个女子的男人。
陆蒙看着乐明夏跌落,其实内心是放心的。
黑木,一定会救下她。
意识模糊前,他的嘴唇动了动。
一直都很想将“喜欢”两个字说出口,原来所谓的一见钟情,就是这样的愿意用生命去护你周全。
我很高兴,这辈子有过喜欢的感觉。
宋歌还未收回神思,却听到身旁的司空翊忽然一声“噗”,她一惊猛然回头,却只看到他喷出一口血,整个人晃了两下,无力跌倒。
“司空!”宋歌大骇,动作却慢了许多,眼看司空翊人软软倒下,她心也似揪了起来。
司空翊只觉心口发闷,那一口其实喷的不是血,是他多日来的积郁,是陆蒙的死压在他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意识在努力坚持,可身体以及心理,毫无办法地崩溃。
“将军——”人人惊呼,黑木更是不顾断臂,咬牙拿双腿夹紧马腹,一路急奔。
司空翊狠狠眨了下眼,尽力保持着清醒。头靠着宋歌的胳膊,似乎很想睡一觉,他清楚自己的身体,强行种下蛊苗的危害有多大。
司空璟推开陆蒙,大步上前看到司空翊倒下后,才终于露出了一点微笑,“好戏,这才开锣。”他转头看了一眼小瑞,突然示意两侧的黄沙人抽刀。
东衡皇帝一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