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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着唇,一声不吭走在他身后。两人一臂之隔,他外套上的纹路都被她看得真切,但是直到过安检口,他都没有回头。
明当当眼泪掉下来。
“你们先回去,我送当当。”李辰太了解她了,他觉得她需要安慰,也顺手打发走她的死对头。
两人在机场大厅伫立,李辰企图哄她,“当当啊,别哭,哥哥看到要丑死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想,连李辰都知道她难过,他为什么一眼不回头看?
李辰送她回家。
到门口,她情绪稍微控制住,红着眼眶看着外头,一言不发。
李辰叹气,“别怪他。”
“不怪他。”
“你这是在怪。”
“不怪。”
“当当……”李辰透过后视镜看她,“他比你还难过,只是你看不到。”
“是吗。”她已经绝望,“随便他怎么样吧。关我什么事?”
“……”
年后,高一下学期,明当当开始频繁的请假。
基本每个月都要请四五天,而且是连请。
班主任关怀她怎么回事,她难以启齿。
“是不是例假不舒服?”做为一名男性,班主任的细致让她难以抬头。
对方笑,“是这个啊。不要不好意思。不过最好还是让家人带你去医院看看,不能每个月都这样啊,以后走上社会也多有不便,一定把身体查清楚了,哪里问题治哪里。别怕。”
说了别怕怎么可能轻易不怕。
她痛经到直接昏倒。
当时家里没人,叔叔他们到外头吃饭,她一个人倒在离自己床的半步之遥。
醒来时,肚子上敷着一只不断蠕动着的手,睁眼一细瞧,吓得气吊在嗓子眼,声音被倏然掐断,惊恐无比。
“当当别怕呀,是叔叔。”他说着摸她肚子。
明当当想起一些不好的童年回忆,当即滚了一圈,抱着自己被子,谨慎到缩在床头,戒备盯着对方,“你干什么?”
“你晕倒了,叔叔抱你上床,顺便看看你哪里不舒服。”明江华笑起来时露出一口黄牙,令人作呕。
明当当让他出去,发了超大的脾气,惊动客厅里的老太婆。
那老太婆进来瞧了一眼就骂,“当当你什么态度啊,这是叔叔,怎么对叔叔大呼小叫?”
“你们离开我的家!离开!”事实上对敌人同情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小时候她住在叔叔家,受尽这变态的欺负,所以她沉默寡言,并且讨厌和奶奶一起住。
后来明江远接她回去,问怎么回事,明当当太小了,都无法形容自己亲叔叔对自己所投射过来的那种眼神。
明江远以为她大惊小怪,甚至要带她看心理医生。
明当当此刻倏地才发现,从和时郁分开后,她过去如噩梦一样的生活又如数返回,那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令她在勃然大怒的两三分钟后再次晕倒。
这次她模模糊糊有些意识,知道有人拨了120,也知道有人故意打给时家的人,她手机里删掉了时郁号码,索性没拨到美国那边去。
不过拨过去又怎样呢,不过是他看她笑话罢了。
……
“当当?当当?”这次醒来是在医院。
清朗的男声透着焦急,还有点点酒味。是李辰。
他手上挂着西装,白色衬衫凌乱,领带歪歪斜斜,头发还有些乱,但不妨碍俊朗如一。
明当当眨了眨眼,“……辰哥?”她脑袋模模糊糊的,不然不会叫人。
李辰高兴“哎呦”一声,“大小姐肯开金口了。”
“我怎么了?”她其实心里有数,但是不敢相信自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倒两次。
“你贫血。”李辰另眼相看她说,“当当长大了,有些事不便说,可身体不舒服怎么能不通知辰哥?”
“别开口闭口哥,我会想到不好的人。”她拧眉回。
李辰笑,“还说不怪他。瞧瞧这嫌弃的小表情。”接着他又说正题,将医生的话复述一遍给她。
“子宫和卵巢没问题,可能是宫颈管狭窄,等以后成年,渐渐就没这么厉害了。”
“我知道……”
“以后止疼药常备,别硬抗知道吧?”
明当当不吱声。
他倏地转话题,建议,“干脆搬来辰哥家住,方便照顾你。”
“你不是要工作?”她看着他这一身正装打扮,如果时郁不走,他也是和李辰一样,西装革履,酒局常赴,在生意场上奔波吧。
李辰笑,“你又不是奶娃娃,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你?给口吃的,平时早晚跟你说说话,没几下就养大了。之后就给辰哥做媳妇儿好不好?”
“你走开……”她抗拒。
李辰笑地肩膀抖,“好好,不说了。”
……
这次出院,明当当身体并未好转,相反连精神都日渐萎靡。
那天李辰在,她没有将明江华摸她肚子的恶心事说出去,人要脸树要皮,她想活出一个人样让那个人瞧瞧,没他,她一样开天辟地。
但显然,效果不佳。
李辰被惊动还不止,过了几天石夏年打电话给她,问需不需要带去大医院细瞧。
明当当说不用,她好多了。
当然是撒谎了。
过了两天,她身上又觉得好痛,两膝盖有时候在睡梦中会痛醒,她在网上查说有可能是骨癌,顿时吓地半死。
但是一想,死就死吧,反正活着这么艰难,不如早点见妈妈。
她冒出这种观点时,人已经很颓废了。
无论是在学校课堂还是声乐老师的课时上,她总走神。
这天,她主动跟声乐老师说,这个月上完不再来了。
“为什么?”老师惊讶,“当当,你很优秀,过两年高考可以考国内一线的音乐学院。”
“过两年?您也说过两年,好长啊。”她笑地落寞,没多说,下课后就离开了。
她甚至撑不到这个月结束,第二周就没去了。
时郁的电话在当周的第一节 课后打来,隔着重洋,他声音显得陌生,“老师说你没去?”
“是。”她虚无缥缈,怀疑耳边和她说话的人是不是假的。
“哥已经交过三年学费,现在不去又不能退,不浪费吗?”他哄着,“去上完,如果对老师不满意,我们可以换另外一个。”
“我以后都不会花你钱。”
“……为什么?”
“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不相干。”她不知道她轻飘飘的一句对那头的杀伤力是有多大。
结束通话后,时郁第二天就飞回。
很意外,很突然。
没有一点预兆。
作者有话要说: 品品文案再看看这里哥哥给她花钱的事,啧啧^_^
熬过这段当当会成为超级牛逼的人
入V快乐,进来的留脚印呀!
第18章 纯洁
他头发短了; 像那年在鲁港初见他,剪成圆寸,乌黑坚硬; 不需要碰触就能想象那粗粝的手感。
他整体气质也如那年的冷厉。
从车上下来时,她甚至没认出。
直到他抬头往楼上; 明当当倏地才转方向,往自己床上扑去。
外头门锁着,但客厅里有人。
他果然没一会儿上来了,是老太婆给他开得门; “你找谁?”
“明当当。”久违的音质提醒她眼下一切不是梦。
他在外面敲门,“当当?哥回来了。”
“你开门。”
“听到吗?哥回来一趟不容易,见一见?”
她久久没动静。
外头寂静了片刻; 他继续; “哥知道你在听,如果觉得实在难,哥带你走。”
明当当无动于衷。
他说,“你先考语言,过关就申请那边的高中; 我们在那边见面?”
直到他离开,明当当都没动静。
她没有觉得感动; 只觉得很多人背叛了她。
石夏年,李辰,老太婆,江明华……
每个人都想方设法把她的消息往他那边送; 造成没他她不行的状态,她难道是拖油瓶吗?
只是安静独立,这么难?
……
楼下。
李辰在车里等待; 时郁上车后,暴躁低声,“去我妈那边。”
石夏年住在东郊。
小女儿一周岁整,活泼可爱,正在学走路的阶段。
时郁来时像没看到这个人,倒是小姑娘听人介绍说是她哥哥,她弯着笑眼一遍又一遍叫他哥哥。
时郁望着他妈开门见山说,“什么时候能停止?”
“说什么呀?”石夏年装听不懂,雍容坐在沙发上,朝小女儿伸着手,说着哥哥不要你,妈妈爱你之类的话。
时郁说,“你把她叔叔一家找来干什么?逼她,还是逼我?”他只去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个家的混乱,本来她一个人住的好好的,没有人指引,那几个不会找去。
石夏年冷翘起嘴角,“关我什么事。那是她明家的事,你不姓明,我也不姓明,都是她该承受的。”
“求求你,妈。”他忽然这么开口。
石夏年逗女儿的手瞬时一顿。
“帮我照顾下当当。”他恳求,“哪怕你们不准我学音乐,也从不求你,今天求你,做为母子的情分,照顾下当当。”
前所未有的低声下气。
石夏年听着反而讽笑,“养你这么大就为了来气我?与其这么求,不如求自己,你回来,不要再碰那些东西,当当自然就会好的。”
“……不答应?”
“你愿意回来吗?”
“做梦吧!”他发怒,颤声说,“您不要后悔。”
石夏年不受威胁,瞪着他,“你敢忤逆我,就知道这后果。”
他置若罔闻,瞥了她最后一眼,头也不回离去。
石夏年莫名觉得他最后一眼有点仇恨的意思,心说不至于,母子之间,没有隔夜仇。
他总有一天会低头。
但这一天石夏年不愿等太久,所以当晚就驱车来到明当当住的小区。
恰好,那小姑娘在楼下不知道是散步,还是等人,魂不守舍的站在一颗景观树下,呆呆停了半晌。
石夏年推门下车时,吓她一跳。
小姑娘变瘦好多,显得那双眼更大,葡萄一样漆黑,但是没有光泽,枯竭般的望着她。
也不知叫人。
“当当,哥哥今天回来了你知道吗?”石夏年笑问。
她不吱声。
石夏年习惯了,当年刚和明江远结婚,这小丫头就当哑巴当了两个多月,现在不过是又回到从前,她对小丫头说,“你知道时郁回来一趟不容易,如果他对你说什么承诺的话也不要相信,那边隔着大洋,他转眼就忘了。男人么,总觉得责任重大,对你这个前继妹关照的很,但是,他关照归他关照,你当真就不好了,不然多耽误他学习?”
“……”明当当没回话,但是她的表情显示已经受到打击。
石夏年目的达成,命令司机放下一堆补品,笑叮嘱,“多补补身子。”又添加一句,“他当天回当天走,不要瞎等了,和梦想比起来,你算得了什么?”
接着,扬长而去。
明当当被打击的缩成一团,像只流浪猫在草丛旁生根。
……
这之后,他有打来电话,但明当当绝望,只接通无声哭泣,不搭言。
他由一开始的,关心她语言考试的准备进程,到后面的,“当当,再给哥一点时间……”
“我这边突然遇到一点意外……”
他甚至连哥字都不再使用,好像决意把她抛弃一般,从哥字上手起刀落。
最后一通电话,明当当记得极清楚,他身边吵杂,分不清他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