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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不喜欢这张脸?”
鹿见溪窒了一下。
花如期凑近来,“分明我方才走近的时候,你看着我,眼里有惊艳和欢喜。”
鹿见溪:“……”
别把她说得像个渣女好吗,她是以为温竹追上来了。
这里室内光线暗淡,离得又远,她一时没分辨出来而已,白高兴一场。
花如期却在她的沉默之中理解出了想要的答案。
起身走近,在她面前蹲下,仰望着她,“我可以一直做这样的扮相。客舟旅途只有十五天,至少这段时间内,让我陪着你,好吗?”
他仿佛是在故意模仿着温竹的神情与举止,柔软温顺的,仰望。
鹿见溪望见他这个突兀的动作,忽然有些出神,温竹从前都是这样看她的吗?
或许是因为自小的相处模式,鹿见溪习惯于强势地领着他走,不知不觉温竹也配合地收敛起锋芒,居于弱势的那一方,乖巧温顺,无限地满足了她膨胀的虚荣和某种隐秘的“大男子主义”,让她保护欲爆棚,一心护犊子。
如果他不再柔弱,不再需要人保护,她还会像从前一样待他吗?
鹿见溪扪心自问,她不会。
所以她当初看花如期,内心一点波澜都没有。
师兄虽好,可他们相互独立,各自为政,虽然贴心知心,却如何也建立不起来所谓的“牵连”,擦不出火花来。
这就是根结吗?
所以他不愿意告诉她现实?
鹿见溪心神恍惚。
……
咣当——
客舟忽然一阵摇晃。
若是行在海上,便像是触到了暗礁,可他们在天上,多半是遇见了魔兽。
人群骚动起来,客舟不停地左右摇摆,餐具,灯具,掉落碎裂一地。
鹿见溪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被花如期攥着,差些要碰上他的脸。
心下微微一跳,忙想抽手回来,忽听得一个声音,不远不近地响起。
“原来姐姐还是喜欢我的脸的。”
舱外不知何时变得雷霆大作,狂风骤雨,客舟内时不时响起人的尖叫声,气氛惶然。
温竹在雷光之中显出身形,乌黑的瞳,衬得那张失血的脸色愈发的苍白。
他面无表情地穿过仓皇失措的人群,走到她面前。
看了一眼花如期,伸手挑开他抓着鹿 见溪的手,“鸣英阁确实没落。嫡系公子,天之骄子,放着康庄大道不走,却来钻营着做人面首的行当。”
花如期面色猛变,却因见他突然孤身一人出现海上,修为恐怖至此,不敢呛声。
害怕一般,往鹿见溪身侧靠了一步。
“躲什么?”温竹几乎是带笑地,笑得人心里发毛,“要么从这艘船上跳下去,要么我亲手杀了你,自己选。”
花如期:“……”
客舟仍在雷暴之中摇摆,局面混乱。
饶是如此,也有不少宾客留意到了这边的状况,小声窃窃:“什么情况?”
“这是原配打上门来了吗?好狗血啊。”
“怎么那两貌美公子长得那么像?双胞胎兄弟?不会不会吧……”
……
鹿见溪头皮发麻,上前拉住温竹:“你怎么来了?”
一开口,觉得自己老渣女了,解释道,“那个,我和他什么都没有。走吧,别在这……”
越解释越渣。
温竹被她半抱半拖地拉住,看神情似乎平静了不少,也没笑了。
“行,我不闹。”定定地看着她,一指舱外,“你让他从这跳下去。”
鹿见溪:“?”
“他要是从这里跳下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落在汪洋大海上全是海兽,必死无疑。”
“你舍不得?”温竹轻声问,“因为他也能放下身段,对你撒娇?”
鹿见溪皱眉:“你在说什么鬼话?”
“那你为什么要摸他?!”
他陡然激动起来,眸底血红一片,“你摸了他,他必须死!”
花如期狠狠一抖。
鹿见溪从没见过如此强硬偏执的温竹,一时被惊呆了。
“我、我没摸啊。”鹿见溪看他眸子里有阴狠的杀意,明白他这是真的醋狠了,双手并用地抱紧他,“真没摸,差一点,我没摸上……”
怕他真会当众做出点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儿来,也顾不上花如期了,拖着他往房间的方向走,“乖,听话,我们回房说。”
她急于安抚,忘记了自己还在生气,嗓音柔和下来。
温竹听到那个乖字,眸光颤了颤,飞快地妥协。
……
房间内,
鹿见溪将温竹按坐在床边,右手举到他面前,“你看。花如期脸上着了妆,抹了粉,如果我真摸到他了的话,手上也会有粉,可我手上根本没有。”
温竹一声不吭,握住了她的手。
鹿见溪并无防备,只以为他还要检查,听之任之。
便见他捧着她的那只手,轻轻贴上了自己的脸颊,又在她的掌心吻了吻,“恩,姐姐是我的。”
鹿见溪被蹭得一阵脸红:“……”
她从前未觉,这小兔崽子的对她的心思居然这么重,还一直在她面前装纯洁娇羞!
鹿见溪回过神来,记起两人还冷战着,半尴不尬地抽回手,“看好了吧?”
“我当时只是一时想别的事去了,没留意他的动作。我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怎么可能愿意碰他!”
温竹轻轻应嗯,垂下眸,情绪去地极快,一副贤良乖巧 的模样。
鹿见溪简直想要戳他的额头,问他马甲都掉了,还装什么装,刚才还是要吃人的样子,这会儿又像是无害的小天使。
她肚子里攒了一万句骂人的话,
话到嘴边,自动变成了:“膝盖上过药了吗?”
温竹豁然抬起头,眸底水光潋滟。
“……没有。”
鹿见溪哪里不知这小妖精就是故意的,可她心里到底还是愧疚。
她没想让他长跪,以为自个离开之后他会起来,当时也没个合适的台阶给她下,便没去管了。
谁知道他这么舍得下本,一跪就是两日。
非要她心疼!
套路,都是套路。
鹿见溪明知是套路,还是蹲下了身,撩起他的裤腿,去看他的膝盖。
撞见其上青紫一片,脸色崩了崩,没忍住:“你不是帝君之境吗?只是跪一跪,还能将膝盖跪得肿成这样?几日不见好?”
“【盈月之体】的体质如此,见伤不易好。”
鹿见溪便不说话了,专心给他涂伤药。
……
室内又安静下来。
外遭雷雨的动静也消散了,透着一股子暴风雨肆虐过后,残败狼藉的寂静感。
鹿见溪替他敷好了药,起身将药瓶塞到他手里,“回去之后自己敷,早晚都要揉一揉。”
“回去?”
“对,回玉泉谷。”鹿见溪看着他,“你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别告诉我说你做不到。”
温竹看她冷着脸,示弱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低头去看自己膝盖上的伤,“我做不到,穿梭空间太耗费精力了,我没法一天之内做两次。”
鹿见溪嘴角抽了下, “如果让我知道你骗我……”
“我没骗你。”温竹打断她,不想听她说那些冷硬的话。
“你现在说话已经没有可信度了。”
温竹胸膛起伏了两下,眼眶发红:“……”
鹿见溪上次就是被他的眼泪吓到了,每每回想都觉难受。
看他眼尾泛红,突然有些怂了,退一步道,“好,那你明天走。”
“姐姐为什么非要赶我走?”他气得要命,口不择言,“我走了,好让花公子来陪你?”
鹿见溪不知道为什么又能扯回到花如期身上,“你胡扯什么?再乱说话我要生气了!”
温竹眸光一暗,像是被这句话吼住了,闭上嘴不说话了。
鹿见溪蓦然又有些愧疚:“……”
他有毒,
搞得她心上心下的。
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你在这躺着休息吧,我今晚去隔壁书房睡。”
刚走了两步,便被人从身后抱住。
他整个缠上来,埋首在她脖颈间,嗓音低低的,透着一股子委屈,小心翼翼央求道,“姐姐,你什么时候能原谅我?”
鹿见溪感觉脖子上的印记被人舔了一下,身体僵了僵,“……不知道。”
“那你别对我这么凶好吗?”温竹吻着她的侧脸,小声,“我好喜欢你……”
鹿见溪:……
艹。
第57章 。。。。
鹿见溪在书房的美人榻上睡了一宿。
因为想着温竹的事; 一晚上没怎么休 息,刚入浅眠便开始不停地做梦,一会儿梦见他幼年时柔弱可怜被人欺辱的模样,一会儿又梦见他成年后手持利刃; 脸上沾血的模样。
她心痛至极; 从梦中惊醒; 可反复几次入眠都逃不过那个重复的梦境; 早上起来人还是昏昏沉沉的。
鹿见溪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冷水醒神; 看向隔开两间房的那层薄薄的木门; 眼神错杂。
怜惜有之; 恼怒亦有之; 最终化为无奈地一声叹息。
他昨夜里倒是安安分分的; 没再作妖。
想必今日调养好了; 就会自行回去的吧?
鹿见溪怕自己见了他会心软,没过去推开那扇门; 兀自靠在美人榻边看师尊留下的手札。
刚坐下没多久,隔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了。
温竹端着热腾腾的蘑菇粥走进来;
笑吟吟地; “姐姐饿了吗?我煮了些粥。”
鹿见溪视线不动,看着手札,“我晕船,不想吃东西。”
温竹看她侧脸冷淡,识趣地没有强求,将粥放下。还是含笑,走过来:“姐姐在看什么?”
鹿见溪:“……”
她一声不吭,他还是厚着脸皮凑过来了。
侧身挤上单人的美人榻,钻进她的怀里; 自顾自:“这是师尊的修行手札?我能看吗?”
鹿见溪:“……”
鹿见溪啪地一声将手札合上了。
“你什么时候走?”
温竹环着她的双手一紧。
低下头,“……我不想走。”
“你昨天明明说——”
“是你说的,我没答应。”
鹿见溪窒了下:“……”
温竹怕她会生气,讨好地蹭着她的脸颊,小声,“姐姐不是怕我对解铃树有企图,那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在玉泉谷?把我带在身边,就可以时时刻刻看着我了不是吗?”
他想得到美。
如今他就算能拿走解铃树,等两人的亲密度下去,解铃树的结界排斥他,他也用不了。
鹿见溪伸手扒开他缠上来的爪子,且现在也不是这个问题。
过了昨天,鹿见溪再怎么迟钝也晓得这小兔崽子的真实目的,八成是冲着她来的。只要她在,他的危险性便大打折扣。
问题是这小黑竹前后反差太大,
从重逢后起,每一步都在算计着她,乃至让她稀里糊涂和他生米煮成熟饭,她一时很难接受。
“你说你会接受惩罚。”
鹿见溪坐起身子,“只要我不和你解除同心咒,你可以做任何事弥补欺瞒的错过。我甚至舍不得罚你,只让你乖乖去玉泉谷待着,好好反省反省,你都做不到。只想同我卖个乖,撒个娇,打量我就会被你吃得死死的。容你三言两语轻轻带过,从此既往不咎了吗?”
温竹脸色一瞬变得煞白,
手指蜷缩,失措地盯着她,半晌没有开口。
鹿见溪被他那样看着,一瞬甚至感觉自己才像是过错方。
可她就活该被骗吗?
她自来可有一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