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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一听也急了:“你们感情这么好,可不能顶不住压力说散就散啊!”
“我也这么说,可是少波昨天的语气特别坚决。昨晚说完这事儿就去了办公室,生怕我纠缠他。老太婆更闹心,直接把协议书拍在我脸上,行李都给我扔门外了,让我立即滚蛋。”
“恶劣,老夫人太恶劣了!”皮皮本来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这会儿也来气了,见小菊已气红了眼,又怕她不理智,赶紧强调重点,“先别管她!说到底这还是你和少波的事儿,别让她轻易搅和了!”
“是啊,他们母子俩齐了心儿地要离婚,我能不配合吗?昨晚我提着行李回到家,转身就打的到少波的研究所,当着他的面将字一签,给他一个大嘴巴,扬长而去。”
这是小菊的风格,这是肯定的小菊的风格,只是皮皮一下子不能接受。
“你……你这样啊!”皮皮傻掉了,“这不正中了老夫人的计吗?”
“我本来还想给他妈一个大嘴巴,看她年纪大了,实在不好意思动手。”小菊说,“我是冲动了一点,唉,反正也就是这样了,长痛不如短痛罢了!”
说罢,怒犹未尽,猛得一拍桌子:“都这时候了我能不冲动吗?是你你能镇定住?”
“……不能。”皮皮转身去冰箱给她倒了半杯豆『奶』,“我脾气比你还躁呢。话说当初你就不该去下跪服软,要是我——”
“能不提那事吗?我辛小菊这一辈子就当了这一回琼瑶,还落得这个下场!”小菊一仰头,将豆『奶』一饮而尽,磨刀霍霍地看着地板,胸口急切地起伏着。
“不提不提,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一切重新开始呗,就是脑子挺『乱』的。”
皮皮握住她的手,等她镇定下来,劝道:“我觉得你还得争取少波。无论如何他还是爱你的。生孩子的事情,慢慢来。”
“不求他了。和他过就永远少不了有个老太太在中间搅和。一辈子这么短,何必天天和自己过不去?上辈子又不欠他什么!”
“别这么说,少波对你还是挺好的。记不记得他还帮你伺候过你爸,你爸发疯将『尿』盆扣在他头上,他都没生气。你给你爸买『药』,他也没少给你钱吧?当初为了和你结婚,不也跟他妈干过几仗吗?再说点实际的,以你现在的情况想重新认识一个男人,让他的父母接受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
“唉……也是。”小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用纸巾擦了擦眼睛。皮皮虽然也天天在现实里打滚儿,毕竟历经过神奇,对生对死对人世都换了一种看法。而小菊却仿佛一直挣扎在死海之中,结婚的快乐转瞬即逝,除了发疯的老爸,又添了个找事的婆婆,两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小菊见这话没法往下说,越说越没个出头之路,便换了一个话题,“你家贺兰眼睛不好啊?”
“严重的青光眼,白天什么也看不见。”
“还有这种病?”小菊讶道。
“有啊,只是少见。”
“瞧,他回来了。这么快,没带钱包吗?”小菊指着远处的一个人影。
“怎么会呢,咦,他手里拿着个什么?”
“大玻璃瓶子,里面有一只……小乌龟?”
“小乌龟?”
皮皮伸长脖子正待细看,小菊忽然拉了拉她的衣服,向她使了个眼『色』,悄悄用手指了指门外。
一个穿着皮夹克披着长发的青年正向花店走来。他长得一张冬瓜脸,个子不高,五大三粗,乍然看去像个电声乐队的鼓手。
夏天的时候这人喜欢穿着背心在街头『乱』逛,故意让人看见他发达的胸肌和虎头刺青。
“钱老七又来了,上次的保护费我们不是交了吗?”皮皮低声问道,同时以最快速度锁上钱柜。
“听说涨价了。他月初来过一次,我说我不管财物,得等你回来。他一怒之下就把抽屉里刚收的四百块钱拿走了。”
“那还不够他买□□的吧。垃圾!”皮皮嘀咕了一声,“涨了多少?”
“一年六千。”
“乖乖,这不是翻倍吗?不如杀了我吧!”
“钱我已经准备好了。他实在要就给吧,不然会派人来砸店子的。”小菊说。
话音未落,一抬眼,钱老七已经到了。
“七哥早!”皮皮赶紧叫了一声。
“七哥早!”小菊也加了一句。
两个人并排站着,齐齐咧嘴,『露』出一幅讨好的笑容。
“嗯,早。”钱老七踱进店中,黑压压地往柜台边一坐,将脸对着收银机道:“丫头们,最近生意不错吧?”
“淡季,淡季。”
“咸季淡季我管不着!皮皮你是老板发个话,先把钱交了吧。”
“七哥,有话慢慢说,先抽支烟!”小菊将一包红塔山塞到他手中,见他伸手在口袋里抽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连忙道,“我们做小生意的也只能挣点小钱,这保护费我们肯定是交的。就是……最近手头上比较紧。要不,先交一部分?剩下的年尾再补上?”说罢用一双感人的悲伤的大眼睛凝着他。
钱七将烟一点,哼了一声,只当没看见:“哪有那么多话?三千块,一次交齐。七哥保你们这一年没灾没难。”
“我们已经交了三千了。”皮皮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涨了,你们生意这么好,老大说要交一万。我说算了,两丫头不容易,就六千吧。”说话间,他将一口烟缓缓地喷到皮皮的脸上,笑道,“怎么样,看在你们一贯老实的份上,七哥还是挺够意思的吧?”
皮皮被烟气呛得一连咳嗽了好几声,也不敢发怒。小菊一生气,嗓门也大了:“街东头的温馨花坊大小和我们差不多,你们只收了三千。为什么我们要多交三千?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温馨花坊的郑如玉让我『摸』她的□□,你们让么?”
皮皮赶紧用账本挡住自己的胸口。
钱七龇着一口黄牙,邪邪地笑道:“如果你们哪位肯陪我睡上一个月,莫说这六千,连那交上去了三千七哥也全跟你们免了。怎么样?考虑考虑?是心疼钱呢?还是心疼下边?”
皮皮双手握拳,气得直想抽他,却被小菊死死拉住。
“六千就六千吧。”小菊说,“我们这里有两千,剩下的明天给你。”
“嗯,这还差不多,你这丫头比较懂事。”
小菊打开钱柜,掏出准备好的一叠票子交给钱七。钱七拿到手中数了一下,塞进一个信封里,站起来,扬了扬手:“两位慢忙。准备好剩下的钱,七哥我明天再来。”
他说罢转身正要出门,皮皮的心忽然砰砰地『乱』跳了起来。
她看见贺兰觽正从门外走进来。
两人正好在门口碰上,几乎是脸贴脸。钱七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
“等等。”
贺兰觽忽然伸出盲杖,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就是钱七?”贺兰觽斯斯文文地问道,一面说,一面折好盲杖,又将手中的玻璃瓶交给皮皮。
“老子就是钱七!”
“我叫贺兰觽,关皮皮是我的妻子。”
“哇塞,皮皮你眼光真厉害!与其找这么个白面瞎子,还不如找你七哥呢。”钱七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到一半,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贺兰觽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轻轻地一捏,只听得“噼啪”一响,不知什么骨头裂了,钱七痛得嚎叫了起来。
贺兰觽松开手:“把钱放下。”
钱七痛得冷汗直冒,只得将信封往柜台上一扔,口里却不肯服输:“你敢惹老子!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贺兰觽冷笑一声,忽然将他往墙上一推,一只手用力卡住他的喉咙,一字一字地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关皮皮是我的老婆。下次若让我再看见你对她有半分不客气,我就拧断你的脖子。我的话听清楚了?”
“听,听清楚了。”
“滚。”
钱七的脸痛白了,半天喘不过气来。待贺兰觽的手一松,他像大白天见到鬼一样跌跌撞撞地往外逃。
皮皮和小菊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不知是悲是喜。见钱七远去,小菊飞速地将摆出来的花统统收回仓库,然后将铝合金的大门猛地一关。
贺兰觽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回事,现在就关门?不做生意了?”
皮皮拉住他的手,战战兢兢地说:“贺兰,快逃吧,我们有大麻烦了。”
第6章()
每个城市都会有些暗势力,c城也不例外。
通常这些暗势力只是出现在c城晚报的法制版上,人人皆知是“偶发『性』”恶事件,平头百姓只要老老实实上班,不嫖不赌不吸□□,深夜不往街头『乱』逛,一般不会成为暗势力的牺牲品。
十年前的c城地图上还没有富春街这一条路,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轰隆作响的厂区。本市最大一家国营企业富春机床厂就座落在这里。因为设备陈旧、管理腐败、拖欠贷款、噪音严重等等原因倒闭了,产生了大量下岗青年。在这一群人当中,有些人依靠着自己的勤劳顺利地再就业;有些人却把怨气发在购买了这片地皮的房产商上。“虎头帮”老大钱三金就属于后者。当偌大的富春机床厂在地图上消失,热闹的工人村变成了一条街名时,钱三金觉得拿着这块地皮挣钱的人应当负责他及手下哥儿们的下岗工资。
其实皮皮对虎头帮的了解也仅仅限于传闻,这个帮会有多大,平日都干些什么勾当,她完全不清楚。只知道富春街上的每一个店都得向他们交保护费,敢于拒交的店子肯定被砸。此外这个帮还经常因地界纠纷与其它帮派斗殴,死过人,查出过□□,上过电视新闻。可是虎头帮的兄弟们口风严谨,警方介入后抓走了好些人,怎么顺藤『摸』瓜也没『摸』到钱三金的头上。
这个钱七就是钱三金的弟弟,虎头帮的主要打手之一。
一路上无论皮皮如何解释得罪虎头帮的严重后果,贺兰觽都充耳不闻,只是专心地捧着那个宠物玻璃缸,绿『色』的小乌龟在里面不安地爬来爬去。
“我从来没听说过你喜欢养小乌龟。”
“关于我的事,你没听说的多着呢。”贺兰觽说,“这不是一般的乌龟,这是海龟。”
“有时候我觉得,”皮皮皱起眉头,说了一句真心话,“你完全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就因为突然发现我养乌龟?”
“还有一些别的事……”她说,“不知道这是因为我本来就不了解你呢,还是因为你换了一种活法。”
贺兰觽双眉一挑,双唇勾出一缕笑纹:“你这是在暗示我搬出闲庭街吗?”
“『乱』想。”皮皮将头一歪,脸靠在他肩上,柔声道,“人家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你嘛。”
以前这种时候,贺兰觽都会立即转过身来用下巴蹭蹭她的脸颊以回应她的亲昵。这一次他的肩膀却是硬邦邦的。皮皮的脸红了红,有一点点受伤害。
出租车向北打了个左转。
“我们这是去哪儿?”贺兰觽问。
“去小菊的家。”皮皮说,“她爸生病在床,她要跟她先生谈离婚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