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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司音抬头看着天空,没说话,他努力把头仰高,可是顾眉笙还是发现了他下巴上挂着的两滴晶莹的水滴,在阳光下,散发出五彩的光芒,透过那两滴水滴,顾眉笙好像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院中安静了好一会儿,久到顾眉笙手里不久前续的茶水,都已经慢慢变温,最后变凉,她摩挲着已经完全冰凉的茶杯,心里像有一艘孤船,在漫天风雨的大海上,缓缓前进着,她看着即将被风浪吞噬的孤帆,她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明月砂,是我给崔玉的!她在夜晚的时候,出去把明月砂倒进云府的井里,云府的人,每日食用井水,体内的毒素越来越多,这种毒,无色无味,没有人会发现,而且它的潜伏期较长!崔玉出来的时候,被婢女撞见了,她们是被崔玉吓死的!”柳司音声音更加沙哑难听,他缓缓叙述自己弑父母的过程,眼前又浮现了他每次给崔玉明月砂后,他回去躺在床上,那种由内而外的舒畅。
可此刻那种舒畅感,却像一把钝的刀,一刀一刀的剜在他的心上,鲜血淋漓,折磨着他,不死不休!
“我恨云府所有的人,我要让他们全部都给云嬅陪葬!”他喃喃自语,目光转向那间屋子,里面的女子躺在床上,无知无觉,呼吸浅浅!
“我与云嬅相爱多年,一直偷偷摸摸,我想娶她!可是云天山不让,他拼死阻拦,我们迫不得已,才决定离开淮南城的,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地的银霜,我眼睁睁的看着云嬅掉了下去,然后我就被云天山敲晕了,醒来的时候,手边留了张字条,他说,他等着我去给云嬅报仇的那一天!”
慕容白眼里的愁绪,浓得化不开,云老爷为了让儿子活下去,真是煞费苦心!
柳司音双眼依然盯着云嬅在的屋子,一动不动,像一个雕塑,站成了仰望的姿态,如果他是云府的少爷,那云嬅,岂不是他的妹妹?
真是讽刺,难道云天山死都不肯同意他和云嬅,竟是因为云嬅是他妹妹?可笑,真可笑!
亡羊补牢,为时已晚!这段感情,多么来之不易,但是在世俗面前,又是那么脆弱不堪!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贺兰雪给茶杯里蓄了水,声音平稳:“云嬅,是梅姨娘的女儿,她不姓云,她姓梅!”
“公子此话当真?”顾眉笙眼睛一亮!
“你记得吗?云府里一个婢女说,梅姨娘大着肚子找上门的那一天,云夫人大怒!我想,云夫人发怒的原因,不是因为梅姨娘,而是因为云老爷,因为他和知府带人屠了明月村,而不知什么原因,云老爷看到大着肚子的梅姨娘,救了她一命,还借着小妾的名义,把梅姨娘安顿在了府中!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不让梅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惨遭知府大人的毒手!云府只有两个少爷,没有小姐!”
贺兰雪说完,不知为什么,顾眉笙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还好,她想,还好柳司音和云嬅,不是兄妹!
“可是,公子,这怎么证明呢?”刚松了一口气的顾眉笙,突然又紧张了起来,她害怕没有什么证据,贺兰雪只是为了宽他们的心。
“我找到了当年的稳婆,她说的!云嬅和梅姨娘都是明月村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云老爷与云夫人伉俪情深,云老爷宠爱云夫人那是出了名的,说云嬅是云老爷与梅姨娘露水情缘的结果,这件事只是云老爷对外界说的。”
“而且云嬅是在云少爷出生四个月后才出生的,往前一推,就知道梅姨娘怀上云嬅的时候,云夫人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而那个时候,云老爷因为得知云夫人怀的是双生子,头几个月最为重要,所以,一直寸步不离的留在云府,试问,寸步不离的守在爱妻身边的云老爷,怎么会出去鬼混,还让梅姨娘怀上了孩子?”
顾眉笙一想,确实有道理,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对:“公子这么说,那云老爷还和知府去屠了村,这与他寸步不离云夫人相悖啊!”
“我问了大夫,那老大夫还记得,云夫人头四个月确实害喜得厉害,可是后来渐渐稳定了,就吩咐云夫人,可以多走动,就是在云夫人稳定的时候,他去的明月村!”贺兰雪开口,院子里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那么,不知柳老板,是怎么知道云老爷去屠村的?”慕容白开口,一如既往的和熙语气。
柳司音报复云府,是为了云嬅,可是他明明说过,还为了明月村死去的人,那么,他既然不知道他就是云府大少爷,那么他是怎么知道梅姨娘是明月村幸存的人呢?而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梅姨娘应该知道云老爷是杀害明月村村民的凶手,那她为什么到最后,还要在云府,寻求仇人的庇护呢?(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四十一章 此心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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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明显的事情,贺兰雪难道没有想到?慕容白漫不经心的抬头,就看到了贺兰雪坐在凳子上,面无表情,好像也不打算说些什么,顾眉笙则坐着,手杵着下巴,不时瞄几眼柳司音。
柳司音:“云嬅说的,她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知道云天山是杀了他们满村之人的凶手,她知道以后,我们才最终决定离开的。”
柳司音心里很矛盾,他知道了云老爷是他的父亲,脸上亦是挣扎的痕迹,可在话语间,他没有丝毫的把云老爷当爹的意思,依旧是直呼其名。
“不管什么时候,人都是贪得无厌的,像那个知府,死到临头,还在惦记着恭亲王的宝藏!凭他也配?”柳司音语气里,掩不住的不屑。
贺兰雪看着柳司音,玩味的意味很明显:“那不知,你是否知道,云老爷当年是被迫的,他原本是不想卷进这件事情中的!”
慕容白微微一笑,他就说,这件事,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柳司音闻言,更是猛然一惊,若是没有贺兰雪这番话,凭云天山做的这一切,他是万万不会认他是自己的父亲的,可是贺兰雪这么一说,柳司音心里挣扎得可怕,他死死的盯着贺兰雪的眼睛,眼里尽是狠厉:“你说什么?”
贺兰雪与他对视,眼神沉静如水:“我说,云老爷和知府勾结在一起,都是被逼的!当年去屠村的,还有淮南城的几位刚刚在淮南城立足的大户人家,比如钱老爷,比如张老爷,这些人也参与了,不过,这都是被知府大人逼的!”
“那时他们刚刚起步,知府大人在朝廷颇受皇帝倚重,而这些人,仗着皇帝的重用,便对下边的众人,使尽手段的压榨,要不然,陈知府历任三十多年,凭他的所作所为,死一百次都不够,怎么会颐指气使的活到现在?”
慕容白了然,现在的皇帝,哼!他冷哼了一声,不作评价,这些事情,老百姓看在眼里,只不过因为各种事情,敢怒不敢言罢了!
贺兰雪接着道:“要不然,你以为梅姨娘怎么敢在云老爷手下,寻求他的庇护,而且还让云嬅顺利在云府长这么大?”
柳司音低头,双手抱着头,像一只满身伤痕的野兽,发出了痛苦的呜咽!这些年,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竟然没有好好调查好,就妄下杀孽。日后他死了,他怎么有脸,去见地下的双亲?
柳司音坐在地上,几乎缩成一团,时间似乎静止了,顾眉笙为他们的故事而感到揪心和心疼!好好的家庭,在一瞬间就分崩离析,骨肉分离,柳司音更是亲手逼死自己父母,这份孽,沉重得过分,这么冗长的一生,没有了爱人,失去了亲人,独自一人存活在这天地间!又什么意义呢?
顾眉笙走过去,抽出腰间的手帕,放在柳司音脚边,他的脚上的鞋子的流苏垂下来,散落在地上,随着柳司音肩膀的抽动,轻轻一颤,扫起地面上的灰,鞋面上落了一层灰尘!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院子里的人,谁都没有动,屋子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像是一个黑洞,要把人都吸进去!
柳司音红着眼睛,慢慢从地上坐了起来,顾眉笙瞧他站都站不稳,像一片在风中轻轻颤抖的树叶,好像吹一口气,就会倒下一样。
“公子,我想求你一件事?”柳司音开口,掩饰不住的疲惫。
贺兰雪语气严肃:“你想好了?”
柳司音点点头,语气很坚定,不容置疑:“想好了,我想,她肯定也是这样想的!”他顿了顿,末了,继续开口道:“在下还想求诸位一件事!”
贺兰雪点头:“你说!”
柳司音:“我希望诸位,可以给我几天时间,等事情结束后,我自会去官府自首。”
众人皆看着他,好像知道他说的什么事情,可是谁都没说话,只等着柳司音开口:“我以前答应过她,会光明正大的娶她进门,这几天,麻烦各位帮忙准备一下,可以吗?”
顾眉笙笑笑,贺兰雪点点头,慕容白看着柳司音,突然有些心酸!
柳司音在黑暗中,慢慢朝云嬅的屋子走过去,他背影很寂寥,像是顾眉笙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样,可是寂寥中又带着一种坚定,柳司音没有停下,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坚定,像是走向他的心安之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是了,是这么说的: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彩凤和三娘做好了饭,等着这件事的结束,顾眉笙端了饭,送到云嬅的屋里!她的屋里没有点灯,依旧黑漆漆的一片,在黑暗中,她隐约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坐在床头。
顾眉笙把手里的托盘放下,寻了火折子,点了蜡烛,罩上纱罩,屋子里瞬间亮了起来,柳司音抱着云嬅,坐在床头,柳司音脸上还带着残存的脂粉,经过一下午,他脸上的脂粉已经不辨颜色,黑乎乎的留在脸上,眼睛红肿不堪!
他给云嬅寻了一个舒适的位置,云嬅靠在他的左手上,他的右手则揽着云嬅的肩头,柳司音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看着怀里的云嬅,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顾眉笙端着饭走过来,放在桌子上,看着地面,轻声开口:“柳公子,吃点东西吧!”
柳司音恍若未闻,坐在床头,好好的护着怀里的人,一动不动,好像他轻轻一动,就会惊醒怀里的人一样!
顾眉笙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之后,又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柳司音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过,顾眉笙看了一眼,放下水后,带上门出去了!
那一夜,顾眉笙看着隔壁屋子里的灯光,隔壁屋子里的灯烛一直亮到半夜,随即,那屋里的火苗跳动了几下,最后,归于黑暗,顾眉笙看着黑沉沉的窗外,一夜无眠!
第二日一早,顾眉笙端着热水去敲门,敲了四下后,屋子里终于传来了嘶哑而疲惫的声音:“请进!”
顾眉笙推门进去,看到桌子上的饭菜一口未动,柳司音满脸疲惫之色,昨天顾眉笙端进来的水,也没有动过!
柳司音小心翼翼的给云嬅掖好被角,转头,看到顾眉笙,他勉强扯了个笑容出来:“麻烦你了姑娘!”
顾眉笙笑笑,飞快的放下手里的热水,然后转身出去,她看到柳司音脸上残留的脂粉,看到他脸上掩藏不住的疲色,看到他的眼睛里,蕴含着无边无际的哀伤!她害怕,只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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