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猜想,这世上一定是有神的,并且是无情之神。冷冷地看一幕幕剧发生,不引导,不参与,最多扔几块石子下去,有时砸中人,有时扬起尘土,迷住了人们的眼睛。其实就算没有石子,那些有执念的人们也往往困在一个又一个局里,无法解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的皮肤日渐松弛,青筋暴出,眼珠混浊,甚至连行动也已日渐困难。我嘲笑着自己现在的样子,像极了慵懒蜷在最中心处的老蜘蛛,我老得够了,话也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我的头脑始终是清醒的,那千丝万缕,是理得清楚的。
凡世俗族大家,百年之后必走向衰亡,因为缺乏新鲜生气,固步自封,变得死气沉沉。致鸣和他的女儿景宜就是明显的先兆。湖洲这个地方,乱多于静,要想至少在我瞑目之前保住乐家洲主的地位,就必须注入新的血液。为此我陆续召回了一大批分家的子嗣。
我最中意的就是绯盈这丫头。我见她第一天,就把压箱底的阙金丝斗篷赐给了她。五六岁的小丫头,就那么平稳地接过去,即不是很高兴也不显出弱相受之不起。
而景宜撅着嘴看着,最后把碗一搁,跑了。
只是长像那么相像的两个人。
就算父母对亲生孩子也是有偏爱的,景宜的性子本来就不讨喜,自己不想办法,还怨天尤人。无论什么东西,只要绯盈要了,学了,就马上放弃了,没有一点我的骨气。这样还是我的嫡亲孙女!
绯盈就不一样,她的心性很高,但是掩藏得很好很得体,我看了她十几年才看出来乐家不是留住她的地方。她的心在外面的世界,她不甘心禁锢在乐家。
绯盈不是能留下来的人,景宜却是,可惜乐家不需要她留下。
绯盈走了,但为乐家留住了九轩,也算是报答了乐家长久以来对她的养育之情。
九轩其实跟绯盈相反,想要攀附青云路,便不能后悔,不能后退,退一步就是输,输一分就是死。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是错,也只能错到底。所以他是心甘情愿入套子的,走得辛苦,也付出了代价。
权力交替的时候,我谁也没有帮,就看着他们在我面前上演一出出相互撕咬的戏。听说北领密教有一种毒患的饲养法,把所有的毒物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让它们啃噬到最后强者胜出。
我静静地看着。
上位者无情,无情是最大的仁慈。
在那场斗争中,景宜的表现是最出乎我意料的,也是意料之中。我一向信奉打是亲骂是爱,所以放任了她,放任她软弱无能下去,直至她爆发。
我承认我看走了眼,先前是绯盈,这次是景宜。景宜的能耐,或者说这十几年来她自己一直追求的,就是逃的能力。逃也是一种能力,逃得干干净净,一刀撇尽所有的关系,最后连自己的心也逃过,她现在,逃到了最高境界了吧,已经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得了她。
呵呵,一个正常人的意志再强,也远不及一个疯子的无意识更有力量。正常人对于恐惧过于敏感,是因为思维能力足以判断可能面对什么,失去什么,而那将要面对的正是难以面对的,将要失去的正是不忍割舍的,于是便有了真实的恐惧,而疯子之所以能够真正地无所谓恐惧,正是因为她已经不知道她最怕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这几年代替她死的侍女有好几个,听说两三个月前又换了一个。那些跳舞的丑角。
当年她在绑匪手里逃脱,能在绑匪与乐家的立场上模棱两可,最后把他们撇得干干净净,自己成了受害者,这之后她投毒,出了意外,她照样先前工作做得十足,中途很自然地销毁痕迹,事后扮无辜。
乐家腊月初八的腊八粥可不仅仅是静置六天,连续煮十二个地支做做样子。那七宝五味可是样样不缺:胡桃,松子,松茸,柿,栗,栗米和豆。
这八样,竟有一样是可用临济分院长年种植的果实替代,如果是祭给死人的话。
亏你想得到,景宜。
我记得你哭倒在我面前,抓住我衣服的下摆,泪流满面,“祖奶奶,真的不是我,我从来就没那个胆子害人,之前我去粥房只是以为您又要把首席的位置给绯盈,我知道我不讨您喜 欢'炫。书。网',可我毕竟是您的孙女,您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她哭得那么真实,说出的话带着那么多许伤痛。
不可以这样的景宜,就算你为了让自己开脱,演得真实,也不能把自己真实的感情暴露出一点点。
这样很难看。
奶奶明白,知道这些的确是你的痛苦,你也从来都没有说过,你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这是你作为我乐冥煌的孙女最后的一点骄傲。
现在,你是利用了自己真实的痛苦,为了你的目的。你不是哭给我听的,是哭给在场的所有宗家的人听。那些人相信了你或者不相信但是开始怀疑,那么谁是害人的人呢,祭奠上的大事大家都脱不了干系,那些平日里心怀不满忿忿不平的人就会互相猜忌,互扯后腿,让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乐景宜毕竟不是普通的侍女,可以随便按上罪名了事,她毕竟还是家主乐致鸣的女儿,所以只要你自己亲口不承认,这件事最后就会不了之,甚至随便拖一个替死鬼,比如乐镌。
我几乎要为你惊叹了景宜,奶奶实在想不到你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地脱身。
但是你给宗家带来了慌乱,动摇了你父亲的位置。
你真不亏是九轩的妻子,帮了他大忙。
毕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要知道,腊月初八的家宴上,首席的位置是九轩要求我赐给他的。我本来定了绯盈坐那个位置,但最后一刻,是九轩来找我,要求我把位置让给他的。
然后戏就按他导演的那样拉开了帷幕。
唯一不同的是你这个戏子。他没有算到你最后的挣扎是如此地费尽心思,我也没有想到。但你算进了自己对他的情,他却把你对他的情算得更精更准,所以你输了。
他赢了,赢了家主,赢了乐家,赢到了绯盈。
还是那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人老了,就容易重复说话。
绯盈学得漂亮,做得也漂亮。
男人第一结婚是因为无知,第二次则是因为失意。
前些日子听说青红终于要回来了,这孩子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见着了。可怜的孩子,因为母亲的事而离家出走,我猜青红是感觉到了什么才逃走,真是可怜。
她跟着歌舞团出去闯荡,去了不少地方,跟其他孙辈不一样了,应该是有见识了。
但是她又跟绯盈不同,她身上流的是我的血,所以她一定会回来。
月华中天,我摸索着打开窗,匍匐在地,双手合十,念着没有人听得懂的心经。我喜 欢'炫。书。网'我这样,神圣而虔诚的月光浇灌在我的身上,我相信此时我刚劲精明的脸充满了慈爱。我爱我的子孙后代们。
紧巴巴的发髻散开,枯燥的乱发落了满肩。纯洁的月光下,我纹丝不动,许是要宁静成像。
巨大的声响:一个庞然大物僵硬倒地,随后,黑白无常遮掩月亮。
哼!
想看我死,我不会这 么 快‘炫’‘书’‘网’就离去的,我还要睁大眼睛好好地看着。
就算我死了,我也要睁着眼睛,看看他们在我的丧事上都干些什么。
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梦呓'7'
更新时间2010…9…24 11:10:24 字数:55
我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说,为什么他们要丢下我一个人。
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这也是我心里永久的伤口,
与永久的疑惑。
青红
更新时间2010…9…28 11:03:29 字数:6831
我是流浪的歌舞团领班青红。
湖洲洲主九轩是我的父亲,他的第一任夫人乐景宜是我的母亲,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再过些日子就是祖奶奶的寿辰庆典,几个月前就收到了父亲大人叫我回家的信函,我不知道他是怎样找到我的,但从小我就清楚,只要父亲想,没有他办不到的事。这封信跟十年里其它几封比较起来,言辞恳切了很多,十年,也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我也确实需要回家一趟。于是我给父亲回信说,我会带着我的歌舞团回来给祖奶奶助兴,记得留点节目时间给我。
等到驿马扬起的尘土平复于地面,我那些可笑的报复念头,就焉了下去。之后便一直垂头丧气,郁郁不快,其实是惴惴不安,我只要一想到父亲大人读完信后的反应,心里就怕得不行。怕什么呢,是怕父亲以后再也不放我出门,还是怕他看轻我,还是怕他回想起自己有过一个厌恶的妻子,还是怕他根本就不把我的回信放在心上?
我懊恼地抓了抓头,啊,早知道道就不要回信给他好了,谁叫他这封信比其它几封温情了很多,烦死了,烦死了啦。
抬起头看看花格窗子外面,团里的几个顶梁伙伴不安地朝我的房间看过来。也是,他们的老大,上船后就一直窝在房间里不出来,还一幅很烦恼的样子,这样下去,任谁都要怀疑我晕船的,我的形象啊!
我只好停止烦恼的事,走出来散散步,也好让那帮家伙安心。
这是近海的江,是真正所谓的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江,这些年随着歌舞团在外流浪九洲,只有这一次走到了帝国最东的荆州近海。
彼时刚下过雨,江海上的空气好得很,阳光像刚成年的青年,很清亮。江水是一块由浅蓝﹑湖蓝﹑蔚蓝﹑深蓝镶嵌成的琉璃,罩着青绿色的世界。船帆上头五十尺处,悬挂着长短不一的光箭。周遭的船支蹭着水面行使,就像空中飞舞的秋叶,消失在视野里,那些沿途中的娇小岛屿并不安稳,琉璃般的水面侵袭着它们,卷起千层雪浪。
看到此处心情大好,不由得庆幸起来,若是赶在尘土遮住天的马路上,情绪一定更加低落。所以选择路途比较远的水路,一面磨蹭,一面想着回家该如何调整表情。
天气这么好,真的不该想一些不宜景的事。
真的。
船尾上的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的,大家都是间或轮流出来透气,风还是很大的,就算我这种在外奔波了几年的女子,还是觉得这种海风吹久了像刀一样刮过脸。
所以,当我两次出来散步都看见一个女孩站在船尾,不由得不引起我的注意。这种不怕海风的女子,一般是荆州近海渔家的女儿,或者来 自'霸*气*书*库'于风沙很大的北领﹑西域。
我仔细看了她的脸,很小巧,倒像南方的小家碧玉。
她一直长久地凝视着船尾划开的水波。
我喜 欢'炫。书。网'用颜色来形容女孩,她有一种跟年龄不相称的冷漠与忧郁,只得十五六岁的样子,本来应该用青绿色,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冰绿来更适合。
她的发饰很简单,额前一串扇形的挂件,两个发髻盘在两边,下面垂下两条长发辫,发髻的缠绕却很特别。她的发色,郁黑之端泛一点黄。
冥冥之中,我觉得她的气息与我像似。气息相近的人,往往会因为相近而互相远远观望。因为我们都怕受到伤害。
我蹙起眉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在一个极不相称的地方。